他自己，埃利奥特·霍克，从小接受的教育，身处的位置，目睹的家族联姻现实，不也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吗？雄主顾烬川，最初在他眼中，不也只是一个需要警惕、评估、必要时可利用或需应对的“政治变量”和“法律上的伴侣”吗？

可现在……

克里斯特尔等了片刻，没等到明确的指示，从后视镜里看到将军似乎陷入了某种短暂的出神，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深邃难辨。

“不必特意回复。” 最终，埃利奥特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若有人再问，就说我近期调整了训练和作息，注重休养。”

“是，将军。” 克里斯特尔应下，心里却琢磨，这理由恐怕挡不住那些真正好奇且敏锐的同僚。将军这变化，太明显了。

悬浮车驶入军部大楼的专用停机坪。埃利奥特刚下车，整理了一下军装，准备走向大楼入口，就听到一个爽朗带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埃利奥特！早啊！”

来人正是第五舰队指挥官，同为少将军衔的罗兰。他比埃利奥特年长几岁，金发褐眼，气质豪迈，是少数几个与埃利奥特关系还算融洽、能直呼其名的高级军官。此刻，他大步走过来，一双眼睛如同探照灯般上下打量着埃利奥特，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和赞叹。

“好家伙，我昨天就听人说你最近容光焕发，今天这一看，何止是容光焕发！” 罗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男人间分享秘密般的调侃语气，“快，老实交代，到底用了什么好东西？哪个研究所的最新成果？还是从哪个黑市弄到了极品货？效果也太惊人了！你看你这眼睛亮的，精神头足的……是不是连‘寒霜领主’的同步率都又涨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熟稔的玩笑和真切的好奇，目光灼灼地盯着埃利奥特，等着他分享“秘方”。

埃利奥特站在原地，面对同僚兼朋友如此直接的询问，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但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晨风中，他似乎又隐约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属于顾烬川的、阳光与沉静木质交织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他军装的纤维里，或者……是他的错觉。

他该说什么？重复对副官的那套说辞？罗兰不会信。编一个更具体的生物制剂名称？那需要后续更多的谎言来圆，且可能留下隐患。

沉默再次降临，比在悬浮车上时更短暂，却更让埃利奥特感到一种莫名的……无所适从。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像处理军务或应对敌人时那样，立刻给出一个滴水不漏、合乎逻辑且符合“埃利奥特·霍克”人设的答案。

罗兰看着他罕见的沉默，脸上的笑容渐渐转为疑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拍了拍埃利奥特的肩膀，挤眉弄眼，用一种“我懂，保密协议嘛”的语气说：“明白了明白了，肯定是签了最高保密等级的测试项目对不对？行，我不问了。不过有这么好的东西，下次要是能量产，可得优先考虑咱们第五舰队啊！”

他自以为猜到了答案，哈哈笑着，又寒暄了两句，便先行离开了。

埃利奥特看着罗兰的背影，站在原地，清晨的风带着基地特有的金属和能量液气味拂过他的脸颊。副官克里斯特尔拿着公文包，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没有催促。

他应该像罗兰猜测的那样，默认是“保密项目”吗？这似乎是最合理、最省事的应对方式，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也符合外界对一个状态突飞猛进的高阶军雌的合理想象。

可是……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军装外套的领口内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拥抱的温度，和那令人安心的、沉稳的心跳节奏。

“走吧。”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承认，什么也没否认，只是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神色，迈开脚步，走向那栋象征着权力、责任与无尽挑战的军方大楼。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笔挺，孤直，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那关于“状态”的秘方，无声无息，却真实地存在于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以及每一次……想起那个人时，心底那片冰原深处，悄然泛起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命名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