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枫湖路77号内已开始了另一种形式的、低度的忙碌。但这忙碌与埃利奥特在军部交接的庞杂公务不同,它更琐碎,更私人,也更……在虫族社会高阶家庭中,显得有些“非典型”。
起因是埃利奥特晋升后第三天,一份来自第一军团后勤与家属服务部的标准流程文件,发送到了顾烬川的个人终端。文件详细说明了第一军团驻地“拱卫”军事区内高级军官家属区的可选住宅、配套设施、申请流程,以及随军雄主的特殊待遇和出入管理规定。文件措辞官方,列出了诸多便利——专属管家服务、优先物资供应、加密高速内部星网节点、往返首都星的定期加密穿梭机班次等等,试图营造一种“虽在军营,尊崇不减”的氛围。但字里行间,终究掩不住军事化管理区的冷硬底色:有限的娱乐选择、严格的出入报备、受监控的社交网络,以及一旦埃利奥特执行特殊作战任务时,可能面临的、短暂的通讯延迟甚至中断。
埃利奥特在晚餐时简单提了一句:“后勤部那边发了随军相关的通知,你有空可以看看。我回首都星开会或者休假,都会回来。”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安排,甚至刻意带着一种不抱期望的陈述感。他知道绝大多数身处高位的雄虫会如何选择——留在繁华便利的首都星,维持一个舒适自由的个人空间,与雌君保持一种定期见面、互不干扰的“得体”距离。这才是常态,是惯例。虽然这三个月顾烬川的表现常常打破他的预设,但在“随军”这件涉及生活品质和自由度的重大选择上,埃利奥特不认为会有什么意外。他提出来,更像是一种程序性的告知,而非真正的商量。
顾烬川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直到夜深人静,他独自在书房调出那份文件仔细阅读,又通过“灰雀”的渠道,交叉比对了一些关于“拱卫”军事区和第一军团内部生态的非公开信息后,才真正开始思考这个选择。
理性分析,留在枫湖路77号是最“正常”、最“舒适”的选择。他可以继续享受首都星的繁华、便利和相对自由,通过每周有限的见面和加密通讯与埃利奥特保持联系。这符合社会对他这个阶层雄虫的普遍期待,也能维持个人最大的活动空间。
但是……
顾烬川的目光落在光屏上关于“拱卫”军事区内部架构的简图上,又想到埃利奥特即将面对的那个铁血又排外的苏沃洛夫中将,想到第一军团内部可能隐藏的、与“摇篮”或边境异常相关的线索,再想到这三个月来,与埃利奥特之间那些从猜忌防备到逐渐信赖、甚至开始彼此支撑的夜晚……那些深夜的拥抱,清晨醒来时身旁安稳的呼吸,餐桌上简单的交谈,以及埃利奥特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时,自己心中那份奇异的满足感。
他想多待在埃利奥特身边。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浮现出来。不是为了监控,不是单纯为了调查方便,而是一种更简单、更私人的渴望——在对方即将踏入一个明显充满敌意和压力的新环境时,离他近一点。在他结束一天疲惫的斡旋和较量后,能有一个放松的归处。周末见一面?那太少了,也太像例行公事。他不想回到那种客气而疏离的轨道上去。这一世,既然命运和意外将他们绑在了一起,既然某种难以言喻的牵绊已经在日夜相处中悄然生长,那么,在可以选择的时候,他希望增加彼此共处的时间,让这份联系变得更自然,更紧密。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要完全牺牲自己的便利和计划。随军并非囚禁,他依然可以凭借身份和手续返回首都星处理事务,枫湖路77号也永远是他们的家,一个可以随时回来休憩的港湾。这只是一种重心的调整,将大部分日常放在埃利奥特工作和战斗的地方。
做出决定后,顾烬川没有立刻去宣布,而是先开始有条不紊地私下准备。他通过“灰雀”筛选了几个加密等级最高、体积最小化的便携式情报处理节点。他整理了核心研究资料的加密备份。他甚至开始研究第一军团家属区的管理规定、人员构成和可能的社交切入点。
几天后,当埃利奥特结束一次长时间的军部会议,带着略显疲惫的气息回到家中时,发现客厅靠近书房的一角,多了一个打开的、中等尺寸的轻便行李箱。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他熟悉的、顾烬川常穿的一些舒适款式的衣物,几本纸质的古籍(研究幌子),还有那个伪装成装饰品的“希望”石片仿制品。
埃利奥特脚步一顿,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正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光屏上浏览着“拱卫”区内部服务商店清单的顾烬川。
“这是?” 他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他认出了那个行李箱,是适合短期出行或频繁往返使用的型号。
顾烬川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电子笔,黑色的眼眸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很平静。“收拾点常备的东西。那边虽然有配给,但有些用惯的还是带上方便。反正往返也方便,缺了什么周末回来拿也行。” 他语气自然,仿佛在讨论一次寻常的短期出行准备。
埃利奥特的心微微一动。他走到沙发旁,没有坐下,目光再次扫过那个行李箱。“后勤部的文件,你看过了?那边……和首都星不太一样。” 他试图重申那个环境的“不适宜”,潜意识里或许是想给顾烬川一个“反悔”的台阶,也像是最后一次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