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是。他说那项目早期宣传能提升雄虫精神力稳定性,后来搞得很神秘,牵扯军方,最后黄了。” 顾烬川点头,“看来当年参与或关注这个项目的,不止林家。赵家这种以商贸为主的家族都曾被吸引,说明它早期抛出的诱饵不小,或者……背后的推动力很强。”
“这倒是个新线索。” 埃利奥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陷入思考,“赵家以谨慎著称,投资失败不稀奇,但‘严禁再碰’且讳莫如深,说明那项目带来的不只是金钱损失,可能还有别的麻烦。我会让克里斯特尔顺着这条线,查查赵家当年的投资记录和后续反应。”
“还有,” 顾烬川继续道,“李慕然,他雌兄嫁给了瓦西里耶夫家族的虫。他今晚话里有话。”
听到“瓦西里耶夫家族”,埃利奥特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顾烬川将李慕然的话,包括关于“浑水”、“拿刀的虫”、“苏沃洛夫历史问题”以及“有虫不想让旧事见光”等隐晦提示,尽量原汁原味地转述了一遍,同时也提到了自己点出“亚伦委员”的回应。
埃利奥特听完,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有暗流涌动。“瓦西里耶夫家族……这是坐不住了,想提前下注,还是仅仅递个探针过来试试水温?” 他语气冷静地分析,“苏沃洛夫当年那些‘灵活’的命令,军部档案里确有模糊之处,但都被更高权限封存或标注为‘战场紧急处置’。如果瓦西里耶夫家族愿意提供更具体的指向,甚至…部分被掩盖的关键证据,那会是一把有力的锹。”
他看向顾烬川,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评估:“你应对得很好。点出亚伦,既接了招,也划了线。瓦西里耶夫家族如果真有诚意,接下来应该会有更实际的表示,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接触我。至于苏沃洛夫那边,”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看来惦记他位置,想把他弄下去的虫,不止一个。这潭水,果然够浑。”
公事层面的交流顺畅而高效,两虫迅速交换了信息并做出了初步判断。但顾烬川能感觉到,之前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亚雌的陌生气息,似乎并没有从空气中完全散去,它像一根极其细微的刺,横亘在两虫之间。
果然,埃利奥特结束了关于军团和瓦西里耶夫的话题后,目光重新落在顾烬川身上,这次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一些。他没有询问聚会细节,也没有对“须尽欢”这个地点发表看法,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顾烬川,忽然问了一句与正题似乎无关的话:
“你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沾了些‘须尽欢’常用的香氛,还有几种亚雌的信息素残留,混合了酒气。要去洗个澡吗?热水放好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质问,甚至听起来像是一种体贴的建议。但顾烬川的心脏却像是被那平静无波的语气轻轻攥了一下,随即漏跳了一拍。
埃利奥特闻到了。他不仅闻到了,还精准地分辨出了“香氛”、“几种亚雌信息素”和“酒气”。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陈述,然后建议他洗澡。
这种过于冷静、过于“正常”的反应,反而让顾烬川心里那点忐忑发酵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别扭和……一丝细微的懊恼。他宁愿埃利奥特直接问他今晚见了谁、做了什么,甚至带着点不悦地让他以后少去那种地方(虽然他知道埃利奥特大概率不会这么做),也好过现在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却又疏离克制、公事公办般的“体贴”。
“啊…好,是该洗洗。” 顾烬川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身,感觉脸颊似乎有点不自然的发热,不知道是酒意未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 埃利奥特应了一声,重新调出了加密光屏,幽蓝的光芒再次笼罩了他沉静的脸庞,仿佛刚才那段关于信息素的简短对话从未发生。
顾烬川几乎是快步走上了楼梯,直到走进主卧,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浴室里果然已经准备好了热水,雾气氤氲。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脏衣篓里,然后动作顿了顿,拎起外套凑到鼻尖闻了闻。
除了自己惯用的、极淡的须后水味道,果然隐隐约约能闻到一丝甜腻的、属于某种花果调香氛的气息,还有更淡的、难以具体形容的、属于他虫的柔和气息。并不浓烈,甚至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五感敏锐的军雌来说,恐怕已经足够清晰。
顾烬川有些烦躁地将外套扔进篓子深处,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也让他对自己刚才那阵莫名的心虚和别扭感到有些可笑。
他在紧张什么?埃利奥特又在乎什么?他们之间,说到底,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盟友关系,是共同应对危机和调查谜团的合作关系。至于私生活……埃利奥特大概根本不在意他去哪里、见了谁、身上沾了什么气味。刚才那反应,或许只是S级军雌对环境细节的本能观察和一丝出于卫生习惯的提醒?
没错,就是这样。顾烬川说服了自己,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皮肤上可能沾染的所有陌生气息。氤氲的水汽中,他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今晚获取的情报和接下来的计划上,但埃利奥特那双冰蓝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和他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要去洗个澡吗”,却总是不经意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楼下客厅,幽蓝的光屏前,埃利奥特的目光落在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上,指尖却许久没有动作。直到顾烬川上楼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浴室隐约传来水声,他才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目光似乎飘向了楼梯的方向,冰蓝色的眼底深处,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虫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他端起面前那半杯水,慢慢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此刻却似乎带着点凉意。
空气中,那缕极其淡薄的、甜腻的陌生气息,似乎终于被别墅强大的空气循环系统彻底净化、带走了。只剩下他们两虫熟悉的、彼此交织又泾渭分明的信息素底色,在寂静的夜里,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