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顾烬川骨子里那股混合着前世纨绔的执拗和今生背负秘密的决断力冒了出来。埃利奥特想躲?想用沉默和回避来处理问题?他偏不让他如愿。
于是,在搬入B-7公寓的第五天晚上,顾烬川决定不再“偶遇”,不再“调整作息”。他早早地洗了澡,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没有进卧室,也没有去工作室。他走到客厅,关掉了大部分照明,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在沙发上选了个正对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手边没有书,没有光屏,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紧闭的公寓门上,黑色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坚定。
他要等埃利奥特回来。不是“恰好”遇到,而是明确的、不容回避的等待。
他要问清楚,这莫名其妙的冷战,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公寓里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窗外的军事区早已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悬浮车低沉的嗡鸣。
顾烬川很有耐心。前世在“方舟”深处,在“哀歌”的阴影下等待未知命运时,他锻炼出了远超常虫的耐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属于军靴踏在地毯上的声音,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门被轻轻推开。
埃利奥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似乎没料到客厅还亮着灯,更没料到顾烬川就正正地坐在灯光笼罩的沙发上,视线直直地迎向他。他开门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在接触到顾烬川目光的瞬间,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随即迅速被惯常的平静掩盖,但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更深的疲惫和一丝……来不及完全收敛的、被打扰计划般的微恼?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关门,仿佛在评估眼前的状况。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将军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门口廊灯下闪着冷光,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意,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办公室文书和金属器械的冷冽气息。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背脊依旧挺直。
顾烬川没有动,也没有先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地映出埃利奥特的身影,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在等你,有话要说。
沉默在两虫之间弥漫开来,比公寓里任何一晚的寂静都更加紧绷,更加充满无声的张力。
最终,是埃利奥特先有了动作。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比平时稍重一些,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换鞋,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浴室或书房,而是在门口站定,冰蓝色的眼眸迎上顾烬川的视线,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低沉,听不出情绪:
“这么晚了,有事?”
他的语气很公事化,仿佛在面对一个深夜来访的下属或同僚。
顾烬川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看着埃利奥特,终于开口,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埃利奥特,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