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他终于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压抑不住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恼羞成怒和被戳中痛处的狼狈,“顾烬川,你不要无理取闹!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些‘与你无关’?军务是事实!第一军团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根本……”
“我不知道第一军团什么情况?” 顾烬川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是,我是不在军部,我不知道苏沃洛夫今天又给你下了什么绊子,不知道军委会那边又给了什么压力。但我知道,真正的压力不会让你连家都不敢回,连面对自己雄主的勇气都没有!埃利奥特,你是在逃避我,还是在逃避你自己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你闻到了亚雌的信息素,所以你觉得我本质上跟那些流连花丛的纨绔没区别,觉得我这三个月的‘安分’都是装出来的,觉得我迟早会回到‘须尽欢’那种地方,所以你先一步撤了,先一步把你自己保护起来,免得……免得什么?免得你自己对我产生不该有的期待?还是免得你S级军雌的自尊心,受不了可能被一个‘不检点’的雄虫影响的事实?!”
这话说得太重了,几乎是在撕开两虫之间最后那层维持着基本体面的遮羞布,直指埃利奥特内心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关于信任、关于自我价值、关于情感依赖的恐惧与傲慢。
埃利奥特猛地抬眼,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之前那点狼狈和怒意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尖锐的冷厉所取代。他看着顾烬川,那眼神陌生得让顾烬川心头一悸。
“你说够了没有?” 埃利奥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虫心寒的力度,“顾烬川,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是,我需要你的精神力安抚,这是生理事实。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意揣测我的想法,更不代表你有资格评判我的为虫!我去哪里,我怎么做,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教我该怎么面对压力,怎么处理虫际关系!”
他往前踏了一步,瞬间拉近了距离,那股属于S级军雌的、极具压迫感的冰冷信息素不再刻意收敛,如同实质的寒潮般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抗拒和警告意味,几乎要将顾烬川笼罩。
“至于你……” 埃利奥特的目光扫过顾烬川,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复杂,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封般的疏离和审视,“你是我的雄主,法律上是,事实也是。我会履行我的义务,提供你需要的一切。但除此之外,我希望我们都能保持必要的距离和……清醒。就像你说的,有些念头,确实不该有,也不会有了。”
他这句话,几乎是彻底封死了两虫之间任何超越“义务”和“盟友”之外的可能性,将那三个月里悄然滋生的、模糊的温暖与依赖,全数否定,打回冰冷的原点。
顾烬川站在原地,看着埃利奥特近在咫尺却仿佛远隔重山的脸,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充满排斥意味的冰冷信息素,听着那些斩钉截铁、划清界限的话,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将他心头那点怒气和委屈都冻住了。
他想反驳,想冷笑,想告诉埃利奥特他自作多情,想说他顾烬川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埃利奥特,黑色的眼眸里,之前所有的情绪——愤怒、质问、委屈——都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空茫的冷。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虫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无声地对抗。
半晌,顾烬川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干涩,没有任何温度。
“好,我明白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比埃利奥特刚才的语气还要平静,“霍克中将,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逾越了。以后,我会注意保持‘必要的距离和清醒’。”
他不再看埃利奥特,转过身,朝主卧走去,脚步平稳,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执从未发生。只是在走到卧室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飘过来:
“另外,关于‘摇篮’的线索,赵家和瓦西里耶夫家族那边,有需要我继续跟进的,或者你有新发现的,随时告诉我。其他的……不打扰了,中将请自便。”
说完,他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轻轻的落锁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清晰得刺耳。
埃利奥特依旧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维持着刚才那个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的姿势。但那股凌厉的、冰冷的信息素,在顾烬川关门落锁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倏然消散了大半。
他脸上那层冰封的冷厉慢慢褪去,露出了底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查的茫然与痛色。他缓缓站直身体,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指尖无意识地蜷起,用力到指节发白。
客厅里,只剩下那盏落地灯,还在散发着昏黄却毫无暖意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