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雀”的进展,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泥潭。
顾烬川投入了远超以往的资金和资源,指令明确而急迫:不惜代价,深挖“星辉生物科技”与“Ω-7”制剂的一切,特别是与军部第七舰队相关的蛛丝马迹。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厚重的墙壁。
关于“生物科技前沿研究所”本身的商业情报、股权结构、公开的研发方向,甚至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合作项目,“灰雀”们还能通过各种商业渗透、黑客手段和收买内线,获取到一些或真或假、需要仔细甄别的碎片。但这些碎片拼凑出的,依旧是那个背景复杂、研究方向激进神秘的形象,无法直接与“阴谋”画上等号。
真正的死穴,在于军部。
联邦军部,尤其是涉及第七舰队战备补给、药品采购、任务细节的所有核心信息,被严密地封锁在物理隔绝的军用内部网络之中。与民用星网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空气间隙”。所有外部接入尝试,都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灰雀”中最顶尖的黑客,面对这堵由硬件隔离、量子加密和全天候人工监控组成的叹息之壁,也只能望而兴叹。
他们能查到的,仅限于在民用网络和商业流通领域可能泄露的、极其有限的信息:比如“生物科技前研究所”确实在数个月前参与了联邦军部后勤部的一次关于“新型单兵战场应急药品”的招标,并最终中标;比如“Ω-7”制剂的相关原材料采购清单(部分)显示其合成路径极为特殊,涉及几种受控的、常用于高精度精神力干预研究的稀有化合物;再比如,有未经证实的物流信息片段显示,一批标注为“特殊医疗物资-7F”的货箱,大约在三周前,通过加密军用通道运往了第七舰队的主要驻泊基地“铁砧”港。
这些信息,与其说是线索,不如说是“Ω-7”与第七舰队确实存在关联的旁证,却丝毫无法证明“Ω-7”本身是否存在问题,更遑论揭示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杀机。而赵明轩所说的那个关于“认知混淆”的可怕传闻,则完全石沉大海,在“灰雀”能触及的所有信息层面,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印证或相关报告,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荒诞不经的醉后谣言。
顾烬川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前的光幕上陈列着这些苍白无力的“成果”。窗外的日光正值正午,明亮得虚假。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以及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尖锐的焦灼。
婚礼日期一天天逼近。埃利奥特和第七舰队出征“静海”星域的日子,更是迫在眉睫。前世的“暴动”事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刻度模糊的铡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而他,被困在这里。拥有先知般的警示,却找不到将其传递出去的通道。他甚至不能通过家族或林家的关系去侧面提醒——那会立刻暴露他的“异常”,引来无法预料的盘问和危险,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幕后黑手提前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难道……真的只能像前世一样,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然后祈祷(或者说麻木接受)自己再次被“排除”在风暴之外,安稳地接收那50%的、可能沾着血的“嫁妆”,继续醉生梦死,直到八年后的大毁灭?
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痉挛。不是出于高尚的道德感,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对“未知危险”和“被动等待”的厌恶。前世的无知是麻木的保护色,今生的“半知”却成了最痛苦的煎熬。他知道有炸弹,却不知道引线有多长,甚至不知道炸弹是否真的存在,更不知道它爆炸时,自己这个看似安全的距离,是否真的安全。
尤其是那条关于“认知混淆”的传闻,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脑海。如果那是真的……其背后的恶意和精准,令人不寒而栗。这不是简单的陷害,这是要毁掉埃利奥特·霍克作为指挥官最根本的东西——对战场态势的判断和对命令的执行力!这是要从内部瓦解第七舰队!
时间,在无声的焦虑中滴答流逝。顾烬川的耐心和“灰雀”的效率,似乎都已经抵达极限。
不能再等了。
一个被他反复权衡、又因风险过高而一次次压下的念头,再次浮出水面,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强制性。
既然无法从外部获取确凿证据,无法通过安全渠道传递警告,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一个笨拙、危险、成功率未知,但或许能直接触及目标核心的办法。
直接向埃利奥特·霍克本人示警。
不是以顾烬川的身份,那等于自杀。而是以一个匿名的、无法追踪的、但信息本身具备足够可信度和紧迫性的“幽灵”身份。
这需要精心的设计。信息的内容必须足够触动埃利奥特这样谨慎多疑的军雌,又不能包含任何可能暴露信息来源的细节。信息的传递路径必须绝对隐蔽,能穿透军部的初级外部过滤,但又不能引起内部安全部门的过度警觉,导致信息在到达埃利奥特本人之前就被拦截或忽视。
顾烬川开始行动。他首先彻底清理了所有与“灰雀”近期活动相关的数字痕迹,使用了多种反追踪和数据湮灭技术,确保即使最顶尖的追溯,也只能找到一堆指向虚拟服务器和已销毁硬件的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