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动用了“灰雀”资源库中,储备最久、几乎从未启用过的几个“一次性”通信节点。这些节点建立在物理隔绝的古老通讯协议和废弃的民用中继站基础上,链路曲折复杂,且具备“阅后即焚”和单向传输特性,极难追踪源头,但信号不稳定,信息容量极小,且只能使用一次。
接着,是最关键的信息编码。他不能用通用语,那太容易被过滤。他选择了一种在古老军事历史档案和某些前沿密码学研究中才会出现的、极度冷僻的变体加密符号,混合了部分只有高阶指挥官才可能接触到的战术简语。这种编码方式本身,就会像一个醒目的标记,引起接收者的高度注意。
信息正文,他反复斟酌,删减到只剩最核心、最惊悚的骨架:
【最高优先级匿名警讯,单向传输,阅后湮灭。】
【目标:第七舰队,“静海”星域。】
【威胁源:新型制式精神力安抚剂,“Ω-7”。】
【潜在风险:非设计性精神力场干涉,诱导短暂定向认知偏差/指令混淆,触发条件可能与高强度同步作战或特定深空环境频谱相关。】
【建议:立即隔离并秘密检测所有批号“静海”;任务期间暂停使用;彻查供应商“星辉生物科技”及所有相关供应链节点。】
【信源不可追溯,但威胁真实。你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提及任何具体案例,没有引用任何无法证实的传闻,只点出最致命的可能性。用词冰冷、精确,完全模仿军情简报的风格,但又透露出超越常规情报渠道的诡异。
最后一步,是投送。他不能直接发送到埃利奥特的官方军用通讯码,那几乎肯定会被层层过滤审查。他选择了另一个更迂回,但也可能更直接的方式——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与埃利奥特·霍克的某个非官方、高度私密且安保级别未知的备用联络节点进行“尝试性渗透投递”。这个节点的存在,是他前世在末日混乱中,偶然从某个废弃的军方数据碎片里瞥见的,当时并未在意,此刻却成了他唯一可能赌一把的路径。
他无法确保信息一定能到达埃利奥特手中,甚至无法确保那个节点是否还在使用。这完全是一次盲目的、希望渺茫的冒险。但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做完这一切,顾烬川瘫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精神的高度紧绷和巨大的风险压力,让他感到一阵虚脱。他盯着光幕上显示的“信息已通过加密链路发送,最终状态未知”的提示,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的发展将彻底脱离他所能预知或控制的轨道。
如果埃利奥特没有收到,或者收到后不屑一顾,那么一切照旧,他只能等待命运的审判。
如果埃利奥特收到了,并且有一定的谨慎,那么第七舰队的任务、甚至婚礼前的局势,都可能发生无法预测的变动。而他自己,这个匿名信的作者,也可能因为埃利奥特随后的调查动作,而被卷入更深的漩涡——无论埃利奥特是顺着“Ω-7”查下去,还是反过来追查匿名信的来源。
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赌注是他刚刚开始试图把握的、渺茫的未来。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光线变得暧昧昏黄。
示警已发出。石子投入深潭。
接下来,是更深的寂静,还是……滔天巨浪?他不知道。他只能等待,在越来越浓郁的、山雨欲来的氛围中,等待。等待婚礼,等待出征,等待那个未知的回应,或者……等待那场或许会提前降临、或许会改变形态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