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主宅。
顾烬川看着光幕上埃利奥特那双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眼睛,听着那简短却重若千钧的“我无恙,在恢复”,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他果然“痊愈”了。
他的雌君痊愈的时机拿捏得精准至极。就在那些暗处的触须以为可以趁虚而入、甚至开始尝试反扑的时候,沉睡的雄狮睁开了眼睛,仅仅一个眼神,便让宵小屏息。
影像里的埃利奥特,除了病后的清瘦与苍白,几乎完美地扮演了一位刚从重伤中挣扎出来的铁血将领。那份控制力,令人心惊。若非那个缺失的蛋壳印记和前世模糊的记忆,顾烬川觉得自己恐怕也会深信不疑。
“烬川,” 林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和一丝压抑的激动,“霍克少将康复,大局已定!之前的诸多不确定,皆可扫清。霍克家族正式致函,埃利奥特少将亲笔签署,对你在他‘伤重期间’的‘体谅’与‘支持’表示谢意,” 林玄特意顿了顿,看向儿子,“他期待与你尽快会面,共同敲定婚礼最终事宜。你看,我们该如何回复?”
顾烬川关掉光幕,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惊喜,反而习惯性地蹙起眉,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挑剔与不耐烦:“知道了。他好了,那结婚的事就提上日程呗。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仿佛埃利奥特就站在面前,“他这刚能坐起来说两句话,脸色白得跟什么似的,能撑得起我们之前说好的盛大场面?别到时候在婚礼上累晕了,或者被媒体拍到一脸病容,那我顾烬川的脸往哪搁?全星辉联邦都会笑话我娶了个病美人将军!”
林玄被他这刻薄又现实的话堵得一噎,但想到儿子一贯的作风和埃利奥特确是大病初愈,这顾虑……从最功利的角度看,竟也无法反驳。“这个……霍克少将既已清醒,想必对其自身状况有数。婚礼具体安排,自然需双方商议……”
“商议什么?” 顾烬川抱起手臂,昂着下巴,一副“我说了算”的架势,“我当初说了,要等他痊愈,要风光大办。他现在算‘痊愈’吗?医生开的彻底康复证明呢?能承受连续十小时婚礼流程加宴会的体能评估报告呢?我可不想结个婚还提心吊胆,万一仪式中途他需要吸氧或者退场休息,那成了全宇宙的笑话了!雄保会可不管他是不是将军,到时候丢的是我的人!”
这话,将雄虫的虚荣、自私、对“完美婚礼”表面的偏执,以及对雌君“健康状况”赤裸裸的物化与挑剔,表现得淋漓尽致。林玄眉头紧锁,这次却没有立刻斥责。顾烬川的担忧,从维护顾家和他个人“面子”、避免婚礼出现任何“不完美”或“意外”的角度而言,虽然难听,却是一种极度现实的“风险管控”。
“我会将你的……关切,转达霍克家族。” 林玄最终道,语气复杂,“相信埃利奥特少将,会对此有所回应。”
顾烬川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转身回房。关上门,背靠门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
埃利奥特“痊愈”了。游戏进入了新阶段。猎手亮出了依旧锋利的爪牙,“老鼠”们暂时缩回了阴影。
而自己,这个似乎只关心“面子”和“婚礼是否风光”的雄虫,也必须调整策略了。继续强硬拖延已不合时宜,反而显得可疑。
那就……结。
但怎么结,结完之后如何在法律和“雄主”身份的掩护下,与这位深不可测的“雌君”周旋,才是真正的挑战。
埃利奥特想把他放在身边观察、审视、利用。
他又何尝不想,借着“婚姻”这层最近的距离,看清这位“康复”将军的棋盘,摸清“静海”事件背后的真相,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利用“雄主”的身份和法律的保护,为自己谋取一丝生机或主动?
走到窗边,顾烬川望着外面虚假的夜空。埃利奥特“痊愈”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吹散了眼前的些许迷雾,但星空之下,更庞大的阴影依旧无声盘踞。
婚礼将近。
那将不再是简单的仪式,而是一个新的、更近的、规则更复杂的舞台。他将继续扮演那个虚荣刻薄的顾烬川,而埃利奥特,将继续扮演那位重伤初愈、意志如铁的霍克少将。
只是不知道,当两位“演员”在聚光灯下并肩而立时,谁能更早看透对方的剧本,谁又能在这真假参半的婚姻中,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无论是真相、权力,还是……一线生机。
顾烬川指尖轻扣窗棂。
“期待尽快会面,敲定婚礼?” 他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期待”,只有一片冷静的深潭。
好啊,埃利奥特·霍克。
我们,是该“尽快”见一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