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语无伦次,看着他的眼神里委屈和慌乱交织在一起:“前天晚上你是不是也偷偷出去了,也瞒着我,你的嘴巴都不是我咬的。”
“为什么瞒着我?”
陈驰完全没有反应,定定地看着她。
何苒气得眼泪直流,崩溃地喊他:“你说话呀。”
毫无预兆地,她落入一个坚硬而又滚烫的怀抱。
鼻尖虽然布满了浓重的消毒水味,但何苒还是闻到了那一丝心安的气息,双手抱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哽咽:“我讨厌你。”
陈驰声音沙哑,不断耸动的喉结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心情:“对不起。”
何苒的泪流得更凶了:“不许说对不起,不要说对不起!”
她抬头:“我害怕失去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陈驰、陈驰……”
陈驰捧着她的脸不断拭泪,但眼泪却像流不尽一样,他第一次见她这样,只觉得那些眼泪烫得心间难受。
他鼻子一酸,轻啄去她脸上的泪珠:“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我不会再瞒你任何事情了。”
“这次是因为涉及到帮派,你不是最讨厌我打架了吗?我知道你讨厌,但那些人——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犯法的人不会怕法律制裁的,我总要让他们明白,你不是好欺负的。”
何苒忍不住辩解:“我讨厌你打架也只是害怕你受伤,你忘了拘留所那次吗?”
刚升高一的时候,她被高年级混混骚扰。
这些年纪稍微大些的男孩经历的事情多,和初中生的恶意骚扰可不是一个等级,各种恶心的脏话对着何苒,还有恶心的眼神。
陈驰那时候身量猛地窜高,从没打过架,但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阴冷,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
何苒就地找了根工具,一边报警一边帮他偷袭。
而陈驰一打三,竟然打出了完全不要命的架势,仿佛当晚非得分个你死我活。
就连何苒都震惊了,眼睁睁看着他用嘴和牙齿,包括双腿和双手,硬生生将三人打得面露害怕。
他满身的伤,眼肿了头破了,血从额头流到眼角,却连眼都不眨一下,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像是恨不得杀了他们:“来啊!”
等到警察赶到的时候,三个小混混跑了两个,剩下最严重那个腿出现了问题,那是陈驰夺过何苒手中的工具打的。
所以明明是何苒报的警,最后陈驰却进了拘留所。
那短短的几天里,她和陈驰完全没了联系。
事情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发展,何苒完全慌了,她不知道他在里面有没有受欺负,有没有遇到更加可怕的事情。
所以从那时候起,她就明白以暴制暴不可取,社会的运转依靠各种各样的规则,她唯一能用的武器只有法律。
十几岁的少年,他习惯于用武力解决一切让他讨厌的事情,那是他唯一拥有的武器。
而何苒成熟得比较早,她很快适应了规则,并且开始劝告陈驰安分一些。
何苒不记得那时候自己的语气是不是那么居高临下,才会让陈驰产生错觉:“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担心你,你知不知道你进拘留所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现在想起来她都心有余悸:“还有你奶奶,她知道之后哭得都没有声音,什么话都不说,就一直喊你的名字。”
何苒抽泣着:“你不知道我有多愧疚,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我面前无助地哭,她的孙子是为了我打架进去的。”
她当时也哭得不能自已,跪在奶奶面前说对不起。
还求她爸妈拿钱把陈驰保释出来,但后来她才知道没有保释金一说,必须给对方赔偿医疗费、营养费,然后签下和解协议走完流程才能出来。
那是何苒的父母第一次对她这么严厉:“小苒,我们知道他是为了你,所以你不用说我们都会把他救出来。”
“但是,”虽然他们尽可能不让语气那么刻薄,但话里的意思仍显得有些残酷无情,“事情真的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如果他这次不只是致人受伤,而是杀人呢?不仅毁了他的一生,你的一生难道会好吗?”
那时的何苒还天真,泪流满面地试图辩解:“我们是正当防卫,他不会的……”
“不,”成年人更适应成年人的世界,他们严肃地纠正她,“他是先动手的那个,小苒,我们很感激他保护你,但现实就是这样,法律就是这样,等你长大后就懂了。”
后来何苒主动了解了相关法律,确实如他们所说,陈驰未满十八岁致人骨折,虽然是第一次,但还是被拘留了七天才释放,甚至差点被记入档案。
至此何苒便留下了阴影,非常害怕同样的事再来第二次,于是一遍遍勒令陈驰不准打架。
却没想到陈驰以为她讨厌他。
得知一切后,陈驰的眼神瞬间变了,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