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苒擦着眼泪抬头:“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你干嘛呀?”
陈驰对此却无比执着,紧盯着她的眼睛寻求答案:“这对我很重要。”
被他严肃地盯着,何苒也不自觉认真起来,开始仔细回想那时候的心情。
说起来十六岁的年纪,大多数人好像都知道喜欢是什么了,但何苒其实没什么感觉。
因为她觉得没人能配得上自己。
毕竟长得好看又聪明的,没她年轻,就算真的有,她也会嫌弃幼稚。
她的少年时代一直在抬头探索世界,然后向下观察同龄人。
唯一引起她注意的只有陈驰。
他虽然成绩不好,但比她还早地进入社会,陪奶奶摆摊卖串,在何苒向往长大做大人的事情时,他已经扛起了家庭的一半重担。
如果说何苒的成熟是适应社会规则,那陈驰的成熟就是尝遍人情冷暖,学会了打破规则。
他不爱读书,只信奉自己实践出来的拳头的力量,并且一次次将这当作保护何苒的武器,甚至在手腕上刻了刺青,加入当时的一个帮派。
但何苒见状却觉得果然如此,他是父母口中不能深交的朋友。
她说不清楚那时候什么想法,只觉得一眼就能看到他坐牢的未来,心脏也随时为他可能受伤的消息悬在胸口。
如果那是一种关心的态度,何苒觉得应该是喜欢,就像现在一样,她还在后怕:“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不喜欢我,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会担心吗?”
她泪眼朦胧地瞪视他:“难道那个时候要我说喜欢你,你才会听我的话不打架吗?”
陈驰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何苒只觉得他的眼神快要把自己融化了,肩膀上的力道也弄疼她了,忍不住停止了哭泣:“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一个窒息的拥抱。
陈驰紧紧地抱住她,仿佛要将她嵌在自己怀里:“何苒。”
何苒有些呼吸不过来:“嗯?”
“我很高兴,如果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的话,我们的十年就不只是十年。”
“……为什么?”
“如果你最近才喜欢我,那就是遗憾;如果是很久以前,那就是无价的。因为十六岁的你是最好的你,十六岁的我却不是。”
何苒愣住了。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感受,如果有一个人爱你最不堪时的模样,来这个世界几乎不枉此行。
于是何苒回抱住他,肯定地说:“我喜欢你,认识第一年就开始了,不然我不会让你跟在我身边的。”
陈驰情绪有些失控。
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情感,他闭着眼去碰何苒的嘴唇,没有任何欲念。
两人的脸都有些湿漉漉的。
何苒感受到了流进唇缝的眼泪,不知道是她的还是陈驰的。
她渐渐恢复了理智,环抱住他的腰,静静感受着陈驰嘴唇摩挲的力度,像一阵风,温柔地诉说着我爱你的情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病房外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他们才慢慢放开了彼此。
六子被簇拥着挤在门外。
面对两人的眼神,他闪躲着放下了捂着嘴巴的手,清了清嗓子:“咳咳——老大,苒姐,这边的事了了,接下来啥安排?”
陈驰没看他,低头慢慢给何苒擦去脸上的泪痕:“你们回去临安吧,我们回宁州。”
六子惊愕地张大了嘴:“就这?”
何苒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从陈驰的身前探出头去:“今天的事麻烦你们了,等会我请你们吃饭,大家可以在这里玩几天。”
但还没等几人高兴起来,整理好情绪的陈驰就冷不丁来一句:“不用,他们都没时间,还得回临安上班。”
何苒忍不住掐了他一下。
陈驰却丝毫不为所动,给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后,便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然后递给她:“喝一点水,你刚刚哭太久了。”
六子简直没眼看,身后的几个兄弟也各自抬头望天。
何苒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陈驰专心致志的眼神,又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只能假装没有其他人在场,接过水开始补充水分。
“多喝点。”陈驰监督她喝了半瓶,随后就把剩下的全喝了。
何苒忍不住担忧:“你慢点,头会不会晕啊?”
陈驰还没说话,六子就忍不住插话:“你们够了啊,我们不重要,但还有二十几个弟兄呢,他们直接回去?那不是对黄老大不尊重嘛。”
“就是,昨晚可多亏了他们,还有几个兄弟也受了点伤,可不比老大轻。”
其余几人也附和。
陈驰没忍住转头睨了他们一眼,不疾不徐道:“急什么,你们现在连怎么招待人都不会了?还用问我。”
何苒竖起耳朵静静听着。
六子几人见两人不再腻歪,便走进房间商量:“资金预算得问您呐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