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夹着寒潮,只是站在门口都有些瑟瑟。
未到卯时,惜玉轩就来了一位稀客。秦妈妈发髻都未梳好就已披衣起身,站在一旁为他奉茶。
暖黄的烛光罩着雅间一角,却不曾映入他深如寒潭的眼中。
秦妈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站在一旁,他的指尖轻敲着檀木桌,混杂着雨声在屋内回荡。
时间慢慢流淌,秦妈妈偷偷打量他身上的赤金朝服,面上慢慢浮起得意的笑。
上次他来,她便觉得此人身份不凡。可真去打听时,结果还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竟是端王!
权势滔天,又极得圣宠。那般矜贵的身份,她若能攀上这个高枝,在京中还有什么顾忌?
“妈妈,你要的东西来了。”
仆从递来精致的木匣,秦妈妈笑吟吟打开,江惟叙终于抬眼,看一罐罐瓷瓶摆在桌上。
“贺公子,这些都是你要的东西。”秦妈妈配合着想隐藏身份的贵客,手上拿起一罐白瓷瓶,“这个药性极烈,对身体伤害却极小,是从伊罗国得来的珍品,奴统共就这一瓶。”
“有心了。”江惟叙接过瓷瓶,上面描刻着一支挺立的红梅。
“这要怎么用?”
“公子只要将药抹至交合处,那人自然就会情动,无论男女,绝对事半功倍。”
她勾起笑,又拿出一个墨色瓷瓶。
“这个是服用的药物,只需一粒便能让人乖乖听公子的话。”
“服用?不会对身体有害吧?”
他蹙起眉,周身的威压让秦妈妈不由得紧张。
“贺公子放心,绝对没害处,这药只会成全公子的花好月圆。”
“还有这瓶是处理......”
“那你等会写在纸上给我吧。”江惟叙不想听她多废话,慢慢起身。
关扬立马将外袍给他披上,撑起了油纸伞。
“我听说园里有个侍女常去寻他?真是坏规矩。告诉府里,以后不准任何人靠近他。”
“是。”
两人已走远。随行的侍卫掏出钱袋放在桌上,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轻。秦妈妈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请妈妈写下来吧。”
“唉!”
她将瓷瓶装入木匣,又把写好的纸条塞进去。看着侍卫消失在雨幕中,她扬起笑,幻想着日后要风得风的日子,心情大好。
与她相反,江惟叙可要烦透了。
大殿内朝臣肃立,早朝刚开始,就有朝臣参他借权行私,蓄养男侍,惊得朝中一片哗然。
江惟叙慢慢抬眼,看着跪在殿中的朝臣,认出他是太子的人。目光转向江承和,只见他脸上浮起嘲讽的笑,挑衅般地望回来。
贺新立自然率先辩驳。御史台的嘴最是毒辣,朝上三三两两吵作一团,不像皇宫大内,倒像宫外的集市。
借权行私,不过是那日他在淮河渡口出兵拦了苏折云。这事吵了三天,今天总算学会加上其他罪名一起参奏了。
耳边嘈杂愈演愈烈,没有停歇的意思。他的思绪却飘远了,想到那个让他恼恨的人。
嘴毒心硬又倔强,若她也在,只怕只会闹得更凶。
底下朝臣还在继续,他慢慢抬起眼和座上的天子对视,神色如常,但他还是读出了父皇眼底的袒护。所以吵嚷了一上午,参奏还是无疾而终。
早朝散去,赵景格外火大,与他商讨如何除掉那个聒噪的御史,一旁栖霞殿的承福走上前来,朝江惟叙行了一礼,打断了二人。
“端王殿下,贵妃娘娘有请。”
赵景立刻闭上嘴,江惟叙讶异,母妃从不在这时候召见他。抬眼望着殿外如瀑的暴雨,还是向承福点头。
“我这就过去。”
栖霞殿明亮透彻,白玉砖铺满地板,正中悬着缠枝莲的琉璃灯,映着满殿金碧辉煌。
承福将他带入后便躬身退了下去。他穿过十二扇缂丝百宝屏风,窗前设着一张黄花梨的美人榻,上面是藕荷色的妆花坐垫。赵灵娥倚在素绸云枕上,正闭目养神。
“母妃。”
江惟叙走上前轻喊了一声,美人榻后的窗半掩,帘幔被凉风撩起一角,偶有雨点飘入,带入丝丝的寒。
见赵灵娥睁开眼睛,他调整好情绪,扬起笑轻声道,“最近天寒,母妃怎么还开着窗?到时候着了凉可怎么…”
“跪下。”
赵灵娥蹙然打断,向来和煦的眼神此刻布满寒霜,他愣了愣,依言跪下。
远处滚过一声闷雷,风雨交错其中,连空气都满是潮湿。身前,母妃的质问尖锐入耳,琉璃灯晃动一瞬,让他的影子被拉长缩短。
“我听说你爱上了一个男人?你还为了那个男人一掷千金、以权谋私,鬼迷了心窍,这是真的吗?”
“…没有一掷千金,”他的话堵在喉间,他抬头看着赵灵娥那张美丽的脸,此刻已因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除此之外,都是真的。”
一道闪电劈在天边,白光照亮了华丽的宫殿,也让他看清了赵灵娥眼底的腥红,沉默在殿内弥漫,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声萦绕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