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耳光落到脸上,江惟叙的头不由得偏向一旁。
身前,赵灵娥全身颤抖,看着他面上开始泛起的红印,心脏开始发痛。
“江惟叙你真是疯了!你和林家的婚事近在眼前,这个时候你说你爱上了一个男人?你不觉得恶心吗?”
比起她的撕心裂肺,江惟叙心里格外的平静,他慢慢转头,说出的话仿佛疯了魔,“母妃,我真的很爱他,我此生只会爱他一个。”
“住口!”赵灵娥怒吼,两行热泪簌簌落下。染着蔻丹的手指指向门口,她一双圆眼此刻通红,声音开始嘶哑。
“你滚出去,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母妃。”她仰着头,手上的玉镯大幅晃动,“我最骄傲的孩子已经死了,我没有一个断袖的儿子,你给我滚出去!”
微尘浮在空中,赵灵娥看着眼前的江惟叙逐渐模糊。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俯身给她磕头,声音回荡在暴雨的宫殿。
他慢慢起身,没有看向赵灵娥,也不想再辩驳什么,两只手垂在身侧,一步一步消失在栖霞宫殿中。
殿外黑云密布,整个天空透不出一丝光亮。只有银丝般的冷雨簌簌坠落,最后在石砖上激出水花,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歇。
陆寻为他披上披风,看着他的脸几次欲言又止。
江惟叙身心俱疲,沿着长廊往外走,偶尔穿堂风穿过身体,脸上还火辣辣一片。
“发生什么事了?”
长廊曲折回转,暂时遮蔽了这场惹人生厌的大雨。四下没有宫人,廊角的灯笼摇摇晃晃。
陆寻扑腾一声跪下,江惟叙眯着眼看他,太阳穴突突乱跳。
“殿下,苏公子不见了。”
蜿蜒的闪电把天际撕裂成两处,斑驳树影落在脚边,随风慢慢爬上袍角。
他突然发笑,声音从喉间丝丝缕缕地溢出,阴森可怖。四围昏暗,他伫立其间,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让陆寻背脊发寒。
“封城,拿着我的令牌去南郊调兵。”
秋来日短,苏折云只觉得醒来刚过去没多久,长夜就已经降临。
城内的夜晚一派热闹,铁骑溅起砖上的积水,长街各处亮得吓人。
半边巷却格外安静,这地方偏僻,四处就几个铺子。
从前在芳县,官府会牵来猎犬搜寻犯人。但若是遇上暴雨或河流,身上的气味就会被冲淡。
终于等到雨天,她也不再犹豫,从昨日看见的矮墙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后山跑去。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店入住,身上实在狼狈,便使了银钱让店里的伙计替她买几件换洗的衣物。伙计得了赏赐,自然喜不自胜。因着店里人不多,热水也很快便抬了上来。
她将身子浸入水中,周身热气氤氲,身体难得的放松下来。
慢吞吞换好男子的衣裳,她的手摸了摸一旁那件浅粉色的衣裙,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想来想去,换上女子的装扮或许能躲过追查。江惟叙再怎么搜寻,也想不到她会化作女人潜逃。只是她衣物都已湿透,连束胸都没穿,这身衣裙只能等明日离店后找个地方换上,不然恐怕惹人生疑。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像不会停似的。奔波了一整天,头开始发晕。随意扒了几口小二送来的饭菜,她蒙上被子,沉沉睡去。
客房狭小,四处泛着霉味。床榻更是逼仄,寒气丝丝缕缕从单薄的被褥中渗进来。
她蜷起身子,陷入不安稳的梦。懵然不知巷中已有数道黑影慢慢靠近。
王府中,贺新立很想骂人。他早上刚在殿上为他据理力争,下午他就动了兵权,扰得各处不得安生,就为了找个“小贼”。
“殿下,你觉得那些朝臣会信你的借口吗?你甚至不肯想个好点的借口!”
“还有什么借口?你倒替我想一个。我已经厌烦了,干脆大张旗鼓说我在找一个男宠好了。”
江惟叙语气不善,怒气不加掩饰。
“殿下,你想死,我还不想呢!”贺新立在厅内走来走去,烛光下的影子忽大忽小。
“我娘子今日还炖了银耳莲子羹给我滋补,要不是听说你调了兵,我才不会来!”
“闭嘴。”江惟叙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他提自家事格外烦躁。
“唉,殿下你着什么急,才一日他能跑到哪去?保不定人还在京城呢。”
贺新立的安慰并不起作用,他蹙紧眉,烦心事积了一天,连饭都没吃,只觉已被气饱。
他实在急切,故而陆寻刚进屋内,便被一道灼热的目光牢牢钉住。
“人在哪?”
“还在京城,半边巷的一处客栈。”
“好。”江惟叙冷笑一声,缓缓起身。
“殿下,已近人定,你要去哪?明日还要早朝呢,不如让人去盯着。”
“不必,我要亲自去抓那小贼回来。”他有些咬牙切齿,行至门口,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贺新立。
“你回去吃你的银耳莲子羹吧。秋寒,我也该补一补了。”
话音未落,他已踏入雨夜,陆寻连忙撑伞跟上。
“明日,替我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