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七天,在贤拆线了。
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快。
在贤说:“谢谢。”
医生说:“你很幸运,活下来了。”
在贤说:“我知道。”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八年前活下来,是因为秀雅替我死了。这次活下来,是因为没有人替我死,但我还是活下来了。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死的都不是我?
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说出口也没有人听。
住院的第八天,在贤开始写歌。
不是用笔写,是用手机备忘录写。他躺在病床上,一只手打着点滴,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第一首歌,他写了关于自己的。
第二首歌,他写了关于自己的。
第三首歌,他写了关于秀雅的。
第四首歌,他写了关于自己的。
第五首歌,他写了关于秀雅的。
第六首歌,他写了关于那份纯粹的、不计后果的喜欢——那种他十四岁时有过、但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的喜欢。
他没有想过这些歌会被谁听到。
他只是想写。
因为他如果不写,那些话就会烂在肚子里,把他从里面腐蚀掉。
他已经烂了八年了。他不想再烂下去了。
住院的第九天,在贤开始联系录音室。
不是YG的录音室。是仁川一家很小的、不起眼的录音室。他在那里录过 demo,老板认识他,答应帮他保密。
他用自己的钱付了定金。
住院的第十天,在贤办理了出院手续。
没有人来接他。
他自己穿上衣服,自己收拾东西,自己走到医院门口,自己打车回了宿舍。
宿舍里没有人。
永裴和胜铉在跑行程,大声在日本,权志龙在日本。
在贤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折叠床上。那张床还是八年前的那张,海绵垫子已经塌了,床架有些松动,但他从来没有换过。
他坐在上面,把手表翻过来。
韩秀雅。
字还在。
人不在。
他想起八年前,他坐在这张床上,听着权志龙房间里传出来的吉他声,觉得那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现在那个房间是空的。
权志龙不在。
吉他声不在。
什么都不在。
在贤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哭。
他只是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