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急什么!”陆颂手震得生疼,怒气翻涌下,他头晕目眩地撑着桌子。
王忠跪在地上,头埋得死死的,脸颊上是火辣辣的疼痛,但对他而言却不是最可怕的。
他畏惧的是主子对他的厌弃,他好不容易坐稳了这管家位置,绝对不能被撸下去,于是他连滚带爬地来到陆颂脚边,“主子,可要属下去找那些人?”
陆颂瞥了眼脚边的人,本来到嘴边的“不必”一顿。
“……提醒那群蠢货,安生些。”
而他自己,在所有人都退去后,才终于跌坐在椅子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已然苍老的手,心中却仍然不甘。
不就是个废人吗?为什么殿下还会如此——等等!
陆颂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究竟是怎么找到了他府上?又是怎么知道傅逢生失踪了?
莫非是有人早有察觉?
那双鹰眼从死寂中缓缓苏醒。
陆颂从屋里走了出来,被那灼目的金辉晃了眼。
郑惊鹤,
一定是她。
陆颂抬眼,看向那高悬的红日,微微眯起了眼。
就算她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又如何?殿下绝对不会因着一个没用的废物,反过来为难他,要知道当初若不是他,周怀钰如今那还能成为监国太子,她郑惊鹤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朝堂之上。
他可是他们的大恩人。
不仅是他们,包括那群储才院的人,若没有他,这群乡下来的蠢货能进京?朝廷那些旧臣也得对他感恩戴德,是他清了那些士族,才能让他们得到重视,成为大周的中流砥柱。
陆颂越想越觉得事实便是如此。
老臣新臣,百姓太子,谁不是受到了他的恩惠?
方才郁结在心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甚至在看见去而复返拜访的右谷蠡王时,心情颇好地将人接待,之前始终未提及的朝廷之事,而在这时笑谈吐露。
右谷蠡王听完,眼中满是怒意,“那郑惊鹤何故与我等作对?陆相放心,我自有办法解决此人。”
陆颂闻言站了起来,朝右谷蠡王深深地行了一礼,“北胡大义,谷蠡王大义!只要能除掉此人,我大周和北胡自当兄弟相称。”
谷蠡王深邃的眉眼闻言带笑,驱散了与生俱来的阴郁气质,“自然。”
但陆颂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谷蠡王不仅拜访了他,还在听他提及了储才院后,转而换了方向。
郑惊鹤听到有人报谷蠡王求见,她不得不留下周怀钰和傅逢生独处。
外面日头仍然高悬,但室内却带着股冷意。
周怀钰坐立难安,直到大夫说伤口上好了药,没什么致命伤后,他才来到了床畔,可在目光触及到那个熟悉的脸,他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
傅逢生早就听到了大夫和他的对话,随着那脚步声的靠近,他心跳如鼓。他已经许久未见这位印象中的小太子了,对于当初断掉联系的一方,他至今为那时的懦弱而常常辗转,可那时候的他没有别的选择。
若他孑然一身也就罢了,他必定会不会背离曾经救他之人,可那时候的他已经成家,心爱的妻儿都是无辜之人,他不能置他们不顾。
“……殿下。”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也找回了一丝曾经被丢弃的勇气。
傅逢生终于看清那张已经褪去稚嫩的脸颊,在丞相府时因为疼痛模糊的视线在此刻清晰,看见那几分肖似李后的模样,他张了张嘴,比声音更快的是红了的眼,“对不起……”
“当初……”他有千言万语说不出,更不知该如何解释,所有的解释在背离的那一刻显得极其虚伪。
周怀钰从来没有怪过他,甚至在看见那空荡荡的双臂时,当年的惨状争先恐后挤入了他的脑海。
在床上人方方开口,他便跪蹲下去,“傅将军,我明白,母后她也从未怪过你,更庆幸你没有鲁莽行事。”
往事在他们这些经历者留下了太多,可却不能永远停滞不前。
傅逢生遭受的不必任何人少,这些年活得犹如活死人。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在傅银阁赶回来后,见到的父亲宛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