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惊鹤如往常穿戴好官服,准备上朝。
绯色衣袍被夜色掀扬,疾风中发出阵阵咆哮,就在她即将见到熟悉的建筑时,身下的马儿发出高昂的嘶鸣声。
郑惊鹤余光瞥见一抹阴影,执缰绳的手腕猛地一拧,与马蹄同时抬起的,是她垂落的衣摆。
轻盈调转的马儿落地,险险避开了那撞来的马车。
她的身体随着马儿的移动而起伏,郑惊鹤勒着缰绳转头,一双黑目径直望向那要她命的马车。
方才疾驰而来的马匹也不平静,抖动的车帘借风微微扬起,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紫色身影。
郑惊鹤看见那人,因生死关头鼓动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对上那双黑暗里的眼睛,她忽然低低笑了,“陆相这是何意?怎的如此迫不及待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眼看向不远处,那些或浅绯深绯的官服在黑夜里翻飞,就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些原本错愕的朝臣们已经有了动作。
看向那些与陆颂马车越来越聚集的朝臣们,她无奈极了,由衷感慨,“你们还记得上次这样站队的人是何下场?”
那些人似乎听不见她的话。
郑惊鹤也是在此时想了起来,也让她摇了摇头。
她差点忘了,这里面不少人当初可不就是站队之人吗?有的甚至被拉了下去,但因为朝廷实在缺人,让他们将功赎罪重新站了回来。
黑夜中,没有人回应她的那句话,但有的是早就看她不顺眼人借此发挥,那人贴在陆颂马车,借着胆子骂她:“郑惊鹤!你不过是个屠夫的女儿,又脏又臭的下贱坯子,竟胆敢冲撞陆相的马车?!我呸!”
郑惊鹤闻言一挑眉,看向那人身侧的马车,里面的人自始自终没有露面,但他驱使人撞她的举动一出,便是将他们二人的矛盾摆在明面上。
而那些依附他的人,自然毫不犹豫顺着他的恶意下沿,以此来献忠。
她原本以为他会再装一段时间,至少等北胡使臣离开后再撕破面具,可这北胡人刚来,他就已经等不及了。
这让她想到了不久前,那谷蠡王来到了储才院,和她谈起了交易。
谷蠡王将她上下打量,“你就是那位建立这储才院的郑大人?”
郑惊鹤迎上那些许冒犯的目光,也将眼前人打量,“那看来你就是北胡来的右谷蠡王了?我原以为你会更乐意在丞相府,没想到竟会来到我储才院。”
“自然是陆相提到了你,让我生出了几分好奇,让他那般忌惮的人会是何等模样,如今一看,”谷蠡王笑了,“倒是和我想象的一样——”
郑惊鹤无意听他吹捧,在他一张嘴就要说些什么漂亮话时抬手打断,“谷蠡王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于是,在那位北胡使臣的口中,郑惊鹤便得知了陆颂想要对她动手的消息,而且对方把此事拜托给了这位北胡使臣。
谷蠡王见她表情未变,言语中满是蛊惑,“郑大人,要在下看,还不如你先下手为强,把他的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你看如何?”
郑惊鹤如今看不出来他的挑拨离间,他要的便是搅乱他们如今朝廷的局势,他们再从中获利。
她当时的态度也很明确,而对方也十分遗憾,但也并没有多说,只是说日后若是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找他。
郑惊鹤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再去找他,谷蠡王唯利是图,他要的就是想要让他们乱起来,而到时他们北胡自然能够趁虚而入。但若是他们大周内部稳固如坚,他们想要贸然开战,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郑惊鹤很清楚,他这就是一个试探。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某位向来明智的丞相,似乎被野心蒙蔽了双眼,竟真有如此打算。
甚至已经不愿意等待着谷蠡王他们那边的行动。
她深深地看了眼那紫色身影。
那率先对郑惊鹤发难的人,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是怕了,更加来了劲头,鄙夷道:“你如今岁数也不小了吧?一个女子在外头抛头露面,怕不是没有好人家的儿郎看得上你吧?据说之前你那位杀猪爹还贴——啊!谁偷袭我!”
他一声尖叫,便惊恐地捂着头。而就在这时,刘半仙自郑惊鹤身后而出,神态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是小爷我?又怎样?”
而就在这时,慢慢聚集的新党也聚集在郑惊鹤身后。
李珠来到了郑惊鹤身旁拱手,“郑大人。”
郑惊鹤扫了眼身边慢慢多起来的人,都是逐渐步入朝堂的新党,今时已经不同往日,曾经的朝堂之上,新党只有她一人,后来是零星几人,而如今已经有了能向旧党抗衡的规模。
而且他们如今分散在各部,已是朝廷的中坚力量。
而在储才所的那些日子里,朝廷又专派了名士大儒来为他们讲学授业,他们的见识早已经不同往日。
那些旧党早已经无法用他们什么都不懂来挑衅,毕竟他们说的这些话,无疑是在扇他们自己的脸,扇那些大儒名士的脸。
郑惊鹤出门上朝的时间向来极早,他们这些人都要落后一步,直到来到皇宫前,竟撞见了她独自一人面对那些来势汹汹的旧党,李珠、刘半仙等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片刻功夫,一人一马车,已经形成了鲜明的对立。
郑惊鹤本身无意与他们纠缠,但那群人越来越过分,她自然不会忍耐,而是微微拉了拉缰绳,看向那些发难的人,只是轻飘飘一句,“怎么?你们当真以为那棉种之事便会把我彻底压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