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绝对的冷静,若是鹤儿知道,也不会愿意看见他慌不择乱的模样,他藏在袖中的手攥得生疼。
周怀钰将目光收回,看向如今静若深潭的殿内,冷眼扫过百官使臣,微微启唇,“今日之事实属蹊跷,还望诸位大人稍安勿躁,暂时在宫中歇下。宴会照常举行,有任何需求向宫人提出即可,另外——”
他紧紧盯着还坐着的人,“此事过于恶劣,发现犯罪之人必须严惩,绝不姑息。这也是给各位使臣一个交代,我大周绝对不会包庇任何人,此事不会影响我们两国之间的邦交。”
左贤王眼中带笑,没有说话,
谷蠡王早就站了起来,“自然,我等也不愿见着此事发生。”
李珠等人还围在郑惊鹤方才位置,那刺目的鲜血灼伤了他们的眼,而就在这时,刘半仙忽然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陆颂身上,“陆相,你在抖什么?”
周怀钰骤然抬眸,所有人目光投去。
陆颂面色不改,“目睹郑大人那一幕,谁能不害怕,谁能不担心自己成为下一——”
他的话音未落,便被一只手打断,周怀钰一把拽出他藏在袖下的手,手指间的血迹触目惊心。
“殿下,”陆颂微微一笑,“您在做什么?怀疑我?”
这一笑,实在瘆得慌。
可周怀钰压根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那指尖的血迹,原本被强制性压下的情绪再次上涌,而眼前人的笑意挑起了他的怒火。
陆颂仍然笑看着他不说话,像是在看一个稚嫩的孩子,“殿下,能把我放开了吗?”
周怀钰如今最恨的就是他这张脸,好像所有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小孩,可他又是否意识到一点,他如今站在至高点的高高在上,早就已经背离了曾经的初心。
其他人无法看清两个人表情,只有正坐在陆颂身后的臣子,看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太子。
那张清透的面皮染上了扭曲的涨红,眉眼褪去往常的温和,此刻像是有什么撕破了那张圣人皮。
周怀钰黑眸翻滚着滔天怒火,“陆颂,应该你来告诉本宫吧?你这手上的血从何而来?”
陆颂笑看他,仍然不说话。
【警告!警告!发现异常生命体!危险!危险!请宿主立刻远离!远离危险生命体!】
周怀钰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像被抽了一下,整个人连连后退,而在他反应过来之际,就瞧见方才还坐在桌后的陆颂站了起来。
“殿下,我之前便一直觉着那郑惊鹤太过可疑,一个屠户之女,之前不过一个傻子,如今却能够做到这等地位,其中必有蹊跷,而如今看来,”陆颂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果真有问题。”
他缓缓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周怀钰,“太子殿下,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一直在帮你,真正能够帮到你的只有我啊。”
周怀钰冷眼看他,“你这句话,应该跟以前的你去说,而不是对我。陆颂,你动手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你自己的下场。”
而就在此时,傅银阁已经来到了陆颂身旁,反手将他擒住。
可跪在地上的人并没有任何的慌张,只是抬头看着周怀钰,“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周,殿下,你怎么就是想不通呢,不过没关系,很快……很快你就会明白,很快大周就会重归安宁,很快……你会再来求我的。”
直到陆颂被带走,宴会的众人仍然大气不敢喘,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远超他们的预料。
没有任何人能料到陆颂会对郑惊鹤动手,还是在陛下的生辰宴上,明目张胆地亲自动手,就像是迫不及待想要被捉下一样。
而他在离开前的神色和语气,平得就像一潭死水,可却让人没来由毛骨悚然,似乎认定了他是在为大周解决隐患。
但如今宴会里,不论是新党还是旧党,是中立还是摇摆,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陆相疯了。
而他们的太子——
有人看向周怀钰,迟迟不敢开口。
却见他们的殿下看向不安的众人,原本想要夺门而出的脚步顿住,转而重新回到了座位上,“既然一切都已经解决,那宴会便继续吧。”
这场宴会下来,除了中途出现的插曲,其他一切都如往常,朝臣们见识到了太子近乎苛刻的冷静与自得,也强迫自己松懈下来,纷纷配合,毕竟北胡使臣还在,他们必须冷静。
而且他们有种预感,若是此时有人自乱阵脚,那么日后朝廷上可不一定就有他们的位置了。
周怀钰与众人推杯换盏,面皮上的表情与内里割裂,全神贯注地把宴会办完,直到散席之际,还和北胡使臣们商议了明日便会给他们一个答复。
而脱离了人群,原本支撑着周怀钰的那股气便散了,但很快他便强迫自己必须要振作起来,郑姑娘还在太医院,他要去太医院!
对,太医院。
周怀钰在慌不择路时,撞见了小幸儿,小幸儿看见他的脸色后,骤然惊呼,“殿下!你没事吧?”
周怀钰眼睛生疼,耳朵里全是凌乱作响的心跳,他一把拽住眼前人,“带我去太医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