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春阳被遮蔽,晨时撒落的温度,在此时只剩下冰冷的凉意。
周怀钰甚至无法捉住那一丝余温。
他小心翼翼地将脸颊贴在那冰凉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可床上的人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轻轻地捧住他的脸。
“鹤儿……”他抿紧了唇,将翻滚的情绪压下去,唇边的梨涡不断下陷,就像他依偎的脸颊。
屋外是赶来的九公主等人,无彩在配药,只有小幸儿守在外面。
在周忆光焦急的询问下,小幸儿不得不再次解释,这已经是他今日解释的不知道多少次,从原来的不敢置信到麻木。
“如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能不能……活下来,”可在说到这里时,他仍然忍不住哽咽了一下,“还是要看今晚能不能醒过来,烧能不能退下去。”
“能不能活下来……?”周忆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能理解地向前歪头,试图去理解这句话,“什么叫活下来?”
“……”
静。
周忆光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嗡嗡作响的疼,身体晃了晃,若不是反应及时的安平郡主周椒声及时扶了把,恐怕人都站不稳。
周椒声稳住她后,看向屋里,“殿下一直在里面吗?”
“殿下自散席后进了屋,就一直没有出来过。”小幸儿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向半敞的门内,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遮挡住床的屏风。
周忆光心揪起,她太明白郑惊鹤对自家皇兄的重要性。或者说在场的几人,没人不知道他们两人对彼此的重要。
所以她完全不能想象,当皇兄在宴席上看见倒下的心上人,会是什么反应。
“……”
她吸了吸鼻子,闷着嗓子说:“那我还是不进去了,我就在这外面坐会儿吧。”
在外面,陪陪昏迷的惊鹤,陪陪无助的皇兄。
她实在不忍心直接进去,她怕她会直接哭出来,到时候皇兄还要忍着难受来安慰她。
小幸儿搬来了椅子。
周忆光挨着周椒声坐下。
“时间过得真快啊,”周忆光出声感慨,“但这一年又觉得很漫长很漫长。”
周椒声闻言一怔,随即道:“对啊,这一年发生太多事了,多得都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还好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郑惊鹤,那时候她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等到了一个格外认真的姑娘。
或许在这一年里,她们相处的不多,但每一次的相处,她都能真切感受到,因为那人的存在,原本凝滞或者说压抑的大周就像是被水推动了起来。
原本自家试图找机会揭竿而起的长公主娘亲,在发觉到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气势后,便毫无负担地躺平了,但自从司农寺那事,她仍然不放心底下的人胡来。
前些日子还专门跑到封地去,监督着棉种的栽种,还自己下地帮忙,不过因为那金贵身子,一不小心闪了腰,最近都在养腰,但每天还是要求手下人汇报情况和进度,决计不能出现之前那毁苗的坏事。
而且自从郑惊鹤进入了朝堂后,娘亲便对她赞不绝口。
之前几次其和太子一起拜访娘亲时,她就对这早晚的君臣搭档满意得不得了。
甚至还提起过两个人的情感问题,把两人闹了个大红脸。
只不过如今……
其实周椒声也同样敬佩郑惊鹤,她的出现太特别了,不仅改变了大周的局势,还无形之中潜移默化了一些新生的观念。
那就是女子也可为官,也可入朝堂,也可建功立业,大放异彩。
不论是储才院,还是之前的制举,便有目共睹。
有郑惊鹤本人这明晃晃的朝廷栋梁,还有户部李珠,太医院无彩,兵部吏部礼部等等,六部几乎都能有看见那些从未出现过的面孔。
周椒声的淑女社,其实早就是储才监的一个联络点,姑娘们都自发领了巡查员的任务,有的甚至还干过大义灭亲之举,直接把一个陈年旧案的凶手给翻了出来,便是那位闺秀的父亲,曾是协助那位已逝楚王搜集才华男女的帮凶。
而那位闺秀,因为检举有功,不仅没有连罪,还进入了储才监,可把淑女社其他人给羡慕坏了。
周椒声自己这些时日,也在自家娘亲的教导下,帮她管辖着封地的一些事务,因为治下安业,太子听闻后还专门给她加了官职。
而推荐信,便是郑惊鹤给她写的。
“……”
其实她一直知道陆颂对郑惊鹤的不满,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人居然直接动手,还是直接冲着夺人性命去。
周椒声和周忆光在外面陪到了入夜,就在天越凉时,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
周忆光听到自家皇兄说要带他们去用膳,可到了用膳的地方,皇兄却怎么也动不下筷,甚至几次能看出他在强忍着将那些食物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