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皇兄,你不必勉强的。”
周怀钰闻言木然抬头,便瞧见九儿眼泪糊了满脸,说话都上气不接下气,满是哽咽和心疼:“真的……都这个时候了,你不用还逞强想着安抚我们,让我们放心,难受就哭起来吧……”
周怀钰指尖微微颤动,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而后,那双手捂住了脸。
大滴大滴的泪珠向下滚,融化在他的掌心,湿热的温度从掌心滑向袖中。
“……”
他在心中无数次呼叫系统,无数次求助系统,可除了宴席上那冰冷的提示后,再没有听见任何的回应。
好像前些日子的一切,都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一场梦。
而等他再放下手时,他已经恢复了正常,还是温和的模样,让九儿和安平回去歇息,而他自己则再次回到了太医院。
谁也不知道他这一夜如何度过的。
而第二日,他仍然照常早朝。
在早朝后见了北胡使臣,和使臣们相谈甚欢,将两国之间的问题摊开来解决,很快便达成共识。
谷蠡王作为谈判人,在确定好一切,最后离开前,看向了那位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常的大周太子,“……殿下,节哀。”
周怀钰闻言笑意不改,“谷蠡王说什么呢,最近可没什么丧事值得节哀的,倒是喜事连连,我两国交好之事便是其一。”
谷蠡王欲言又止,最后点头,“是喜事,那在下便不打扰了,告辞。”
周怀钰目送使臣离开,原本提起的气缓缓落下,那张牵起的面皮也松了下来。
他把小幸儿叫了进来,听他不知道第几次讲起太医院的人还没有醒,可周怀钰还是不能直接甩开一切离开。
他在见后面的人,继续牵起僵硬的嘴角,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怎么会有人看不出来他的异样,太子周身的低气场,就像是一只让人喘不过气牢笼。只要靠近,便能被他的低沉情绪所感染,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逃离。
这样的日子,过去了一日,两日,三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怀钰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每日从鹤儿的身边醒过来,然后再起身去处理政务。
因着储才院那边少了他的鹤儿,经常容易因为她的事情出现一些乱象,他也会挤出时间去处理。
这样一来,鹤儿醒过来后,储才院还是以前的储才院,什么都不会改变,她还是那个最重要的储才所司业,储才监祭酒。
而且如今相位空缺,只要她醒过来,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她便能坐到那个位置。
而且他之前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即使系统后面出现了,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性命羁绊不知何时被切断了,他的生命再也无法左右她了,他也还是坚持他曾经的想法。
他有想过该怎样让他的鹤儿名正言顺坐在最高位,想过异性摄政王,想过是否效仿前朝的双圣,想过……
想过很多很多。
只要等床上的人醒过来。
周怀钰躺在床上,眷恋的眼睛在身侧人上流连,他将人小心翼翼搂在怀里,用自己温热的手去捂那微凉的手。
片刻后,他蜷缩起身子埋进被褥,将脸颊贴在了那跳动的心口,感受到那象征着生机的跳动,便松了口气。
周怀钰从被褥里钻了出来,看见那双还是闭着的眼,微微抬起下颌轻轻贴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褥里被他捂得太热,还是这个熟悉的怀抱太安心,他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而他也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阿婆,我今天又考了第一名!”小小的女孩从他身前飞过,扑向一个有些年迈的身影。
周怀钰顺着那小女孩看去,只看了一个鲜活的背影,两根粗粗的麻花辫在背后一跳一跳的。
那是……
而没等他回过神来,就感觉眼前被雾气笼罩,在雾气散去后,眼前的场景也变了。
在一个类似小巷的地方,有一群看上去不大的小孩正堵在一处,尖锐而讽刺的嘲笑争先恐后地挤进他的耳中。
有洋洋洒洒的碎纸漫天飞扬,有的落在了周怀钰身上,有一片恰好落在他手上,他原本无法动弹的身体突然能动了。
周怀钰下意识低头,在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时瞳孔骤然一缩。
——郑惊鹤。
而当他抬头,就看见一个抱着膝盖的小女孩,仍然梳着两根粗粗的麻花辫,脸颊和光溜溜的小腿上满是红痕,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警惕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