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家出走了。
而这一走,便是近十年。
这些年里她去过许多地方,跟随着一个周商队伍甚至去过北胡,在那里她认识了一对兄妹。
兄妹对她都极为友善,在她被周商队伍发现身份准备抓人时,也是他们把她藏了起来。
而也是这段经历,让她与那位胡人兄长生出了一丝情愫,直到两人育有一子,两人准备带着孩子游山玩水时,贺家找到了她。
当着她的面,把她的新婚夫君打得半残,而她也被强硬掳走。
而带走的原因,便是要让她以贺氏女的身份嫁进皇家,成为他们安插在帝王身边重要的棋子。
贺新知在说到这些往事时,看似轻描淡写,但眼中的恨却无法掩饰,“还好那日孩儿被云妹带走,才没有被那群畜生发现,否则……”
她和云哥的孩子只会成为她那些玩伴般,早就死了。
“所以,”郑惊鹤看向了她身后不远处和王仰天说着什么的混血青年,“刘难便是你的孩子?”
贺新知也随着她视线看过去,眼中是与曾经看楚王周礼景全然不同的眼神。
“是,他便是我那个可怜的孩子。”
而这一次刘难之所以如此轻松便出来了,也是因为贺新知的到来,她与云妹的相认,云妹作为刘郡守最宠爱的胡姬,稍微吹吹枕边风,便把他给放了。
“他被关,也是他说话惹怒了那郡守,”贺新知说到郡守,皱了皱眉,“那个虚张声势的草包。”
说罢,她朝郑惊鹤招了招手,在少女附耳过来时低语,“不过放心,云妹是个有脑子的好姑娘,她之所以跟着那个郡守,也不是胡来。”
云家并不是纯胡人,其中一些事情太过于残忍,不容细说。
但贺新知跟她保证。
不论是她,刘难,亦或者云妹,都不会是背叛大周之人。
反而,他们会是他们合作的最好选择。
当时的郑惊鹤便察觉到一丝端倪,但她后面怎么也没想到贺新知的选择,会是那般。
距离腊月十五,还有一个月。
距离岁首,还有一个半月。
但不论是朝廷,亦或是民间,都已经开始了行动。
北州各地官家势力,在制举热中不断收敛,老将们被复请出山,各地人口普查如火如荼进行。
而朝廷也开始借力打力,引发北胡内部矛盾,大周胡人内部互相怀疑,周商队伍打探情报的同时,也让那些底层胡人意识到王庭的人根本不可信。
一个月的时间当然不够,尤其是如今的大周正在大变革时期,只能拖延时间,内部这一个慢慢瓦解,而北胡的危机需要时间去稳。
太子派使团去谈送粮食布匹,去拖延时间,在这个冬日里,让大周快速坚固起来。
如今在寒冷中,北胡本也不打算这时动手,只等着大周境内的消息,然后开始动身。
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切断了他们的消息来源。
南北守军对调,换掉了可能通风报信的人,名义上是因着气候多少官兵病倒,让南方守军来轮防,送他们去南方养病顺便学习。
这些守军听说要去南方,自然是一百个乐意,连夜收拾行李跑路。
北方的数官道因年久失修,再加上积雪行路艰难,临时封闭修缮。
去往北胡的路暂时中断。
而因为寒极,寒疫在北方“肆虐”,所有的驿站不得不暂停。
而也因着这场寒疫,朝廷调赈灾粮往北方,而不论周胡都需要进行人口登记,根据人头来放粮。
而凡是没有登记的,都无法领取粮食,而也是这段时间,整个调查中发现了北州胡人聚集地,于是因寒疫被重点观察。
百姓们则格外开心,有粮不吃是傻子,如今朝廷越来越亲民,对他们而言,对大周的认同感也越来越强。
而北州的匪患众所周知,尤其是临近奉启这带山匪猖獗,让百姓们苦不堪言,于是剿匪兵们便驻扎在郡城百里外,便于进山剿匪。
奉启的赈灾粮也已经进城,郑惊鹤在那些运粮的队伍里,看见有熟悉的身影,对方明显也看见了她,在运完粮后不动声色靠近,把殿下让带的东西给了她。
郑惊鹤拿着护身符,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不过她细心收下了,看向扮成民夫的霜降,“多谢。”
霜降没有和她多说,在离开前给她留下一句,“如今城内守军已换,动手那日,都是自己人。”
腊月十五转瞬即到。
郑惊鹤一早便与铁器铺旁的糕点掌柜打好了招呼,糕点铺这一日正常开张,只不过多了个学徒。
而除了这个糕点铺外,铁器铺附近的周人店铺都被征收,闹市里的买家们游走在各个店铺之中,但无一例外,都关注着最特殊的一家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