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老师们效率贼高，昨儿连夜把分合出来了，大榜都快写好了，就等着白天贴上了。

课表早作废了，老师们也不发扬风格了，全都挤在一起，跟玩真人魂斗罗似的，全看谁动作快嗓门大。

反正谁先抢到，教室就算谁的，连早自习都不放过。

数学李老师抢了头彩，踩着早自习的点儿，一脸胜利者姿态冲了进来。

搁在平时，如果有老师来蹭早自习，十班早就闹翻了天。今天大家却格外配合，都盼着赶紧出成绩赶紧放假。

自打李老师进来，孙家宁的目光一直就落在她拿卷子的手上，没动过。

李老师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卷子往讲桌上一摔，而是径直走到第一排，开始发卷子。

“张亮，32分。”

“王强，41分。”

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底下的人有的在窃喜，有的在哀嚎，更多的则是趴在桌上等着挨骂。

每念一个分数，孙家宁的心就跟着哆嗦一下，手心全是汗。

“看我干什么？就你们这成绩，还有脸看我？以后出去别说是我教的，我丢不起这人！”

随着成绩一个个念下去，李老师的语气也越来越冲。

她一边发卷子一边数落，“这题我没讲过？”“这么简单都不会？”“不就画条辅助线吗？这能有多难！”

被点到的低头挨训，大气不敢出。

“孙家宁。”

听到自己的名字，孙家宁猛地站了起来。

李老师没把卷子递给她，而是举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孙家宁的心也跟着被吊在半截腰。

“58分。”李老师语气软了下来，“孙家宁这次还是有进步的。”

孙家宁吊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这成绩好像还可以，比比她预想的还高了几分。

不过这时候脸上可不敢露出喜色，她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低头听训。

可是李老师还是捕捉到了孙家宁的情绪，她用一种复杂的眼光审视着孙家宁，片刻后，她说，“虽然比以前还是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58分，并不高，你还得……”

“行了，回去吧，”李老师终于放过孙家宁，又接着训下一个。

孙家宁如蒙大赦。

训完所有人，李老师才简单地讲了讲卷子。讲到最后那道大题和附加题，她直接摆手：“这题太难，你们听了也理解不了。一会儿让课代表把答案写在黑板上，有实力的，就自己对着答案琢磨。”

下课前，李老师又叫起课代表：“去我办公室把卷子搬过来。卷子不多，一天一张，最多一个小时就做完了。”

说完转身走了，留下底下一片哀嚎。

李老师走出教室，前排的张亮才敢把手里的卷子往桌上一甩，像个跳马猴一样，“李老太是不是更年期了！”周围的人纷纷点头响应。

第二个进来的是裙摆摇曳的英语宋老师。

她声音一贯轻轻柔柔，走上讲台，把刚批改完的试卷放在讲桌上，慢悠悠地开口。

“这次英语考试难度不大，大家整体发挥也比较稳定，和上次差不多。”

所谓稳定，就是“该差的还是差”。英语课一向如此，学生爱听不听，该干嘛还干嘛，老师也完全不在意。

宋老师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孙家宁那边。

“不过有位同学还是要重点表扬一下的。”

孙家宁接收到宋老师投来的注视。

她忍不住一阵狂喜，老师这眼神，应该是夸自己，的吧？

可是宋老师迟迟不点名，又让她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这让她不知道自己该做点儿什么，只好凭着本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默着。

终于——

“孙家宁，102分！”

“咱班的英语第一，年级单科前十。”宋老师轻柔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起伏。

“咚”的一声，孙家宁听到心脏被重锤砸中的闷响，那声音震得她双耳发麻。

等待过程中，她对即将到来的结果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想。唯独没想到它会来得如此强烈与猝不及防。

她应该是高兴的，可是此时却莫名地想捂住脸大哭一场，她明白，这种感受叫喜极而泣。

被否定得太久了，她早忘了小时候被人当众夸奖的感受。此时的成绩，让她终于觉得自己这些天的煎熬，上一世的苦难，有了答案。

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孙家宁却硬忍着没让它落下来，可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哽咽了。

这一刻的滋味，无人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