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两人路过二中书店。说是书店,其实是二中副校长家开的,专门向本校学生售卖辅导书和练习册。
别看一中和二中就隔条马路,但孙家宁的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来过这个书店。
也没啥别的缘由,就是往这儿一站,心里发虚,觉得自个儿矮了半截儿。
路南的二中,那是绝对的省重点,每年高考放榜,这个学校光清北生就能出来六七个,重点大学更是一抓一大把。
再看路北的一中,别说重点了,每年高考能蹭上百八十个本科,就已经算发挥出色了。要是偶尔哪年蹦出个重点大学的苗子,那简直就是敲锣打鼓,普天同庆。上一次那个考上人民大学的学长被学校整整吹了三年,校长每次开大会都要不厌其烦地讲一遍。
也因此,二中的学生因着骨子里的优越感,是不屑搭理一中的。而一中的孩子,因为自卑,更不会过去自取其辱。
久而久之,两校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对峙,那条马路就成了无形的界限,谁都懒得跨过去。
可这会儿,孙家宁心里头突然就冒出个念头,她想去二中的书店瞅瞅,看看人家到底在用啥书,又是咋学的。
于是她停下脚步,把这想法跟李欣宇说了。果不其然,李欣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但孙家宁这回铁了心。
俩人争论了几句,最后达成妥协,原地分手,回寝室碰头。
孙家宁一个人进了二中书店。
没进去前,还以为里头藏着豺狼虎豹,真踏进去才发现,也就是个普通书店,规模还不如刚才去的小书屋大。
墙角书架之间的过道,但凡能下脚的地儿,都堆满了辅导书和练习册,超过三个人就得摩肩接踵。
估摸着是期末考完了,店里没啥学生,这让孙家宁暗自松了口气。
她自己在里面转悠一圈,犹豫了一下,走到柜台前,“老板娘,有二中高一学生寒假用的练习册吗?”
“学校发的呢?”老板娘正低头玩掌上游戏机打俄罗斯方块,头也不抬。
“我是一中的。”孙家宁小声回了一句。
老板娘这才抬起头,脸上闪过几分诧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身朝角落走去:“要哪本?”
不等孙家宁答话,老板娘就手脚利索地拎出五六本长条练习册扔在柜台上。
孙家宁每本都翻了翻,心里盘算着寒假的天数,最后只留下数学和物理的,其余的都推了回去。
“阿姨,您这儿有二中学生自己印的学习资料吗?”她有口无心地问了一句。
“新的没有,这学期发剩下的要吗?”
“要!”孙家宁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回老板娘正经地瞅了她一眼,从柜台底下摸出几本白皮黑字、封面印着“内部资料”的薄册子。
孙家宁连看都没看,全揽了过来。
练习册有了,她还缺几本辅导书,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她又走到放辅导书的书架旁,漫无目的地挑着。
老板娘见状,指了指她斜前方的架子:“那个架子上的黄色封皮,二中学生买得最多。”
孙家宁抽出一本数学,翻了几页,题不算难,这让她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二中学生用的书都得高深莫测。
不过这套书虽然简单,例题却讲得很透,还附带真题,这太适合她假期自学了,不愧是二中学生严选的。
她二话不说攥紧数学,又抽了物理和化学,犹豫一下,连英语也拿上了。
八本练习册,四本辅导书,打折后一共187块。老板娘又很爽快地把零头抹了,要了160。
结账出来后,妈托人捎来的两百块钱,除去回去的路费,基本就只剩个零头了。孙家宁心疼得直咧嘴。
搁后世,一百六不算啥,可在这会儿,比她一个月生活费还多出一个星期。
孙家宁就拎着这袋沉甸甸的东西回了宿舍,先去和李欣宇打招呼。
李欣宇正盘腿坐在上铺,一边啃苹果一边和对面床的女生闲扯。
看到孙家宁手里那一大塑料袋书,她整个人都惊了,说话都结巴了:“你,你都写?”
孙家宁把塑料袋从右手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被勒出红印的手心,“咋可能,我挑着做。”
李欣宇只能回她一个“我不理解但尊重”的眼神。
孙家宁回到自己寝室,屋里没人。没了晚自习的约束,她们不到熄灯是不会回来的。
安静的环境让人放松,她按部就班地收拾行李,把寒假要带回家的书归拢好。
全部收拾妥当之后,她靠在被子上,拿出今天租来的那本于晴。这里面的故事她早就读过了,如今再读,还是别有一番旧时光的味道。
寝室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噜咕噜声,特别的催眠。
孙家宁一页页翻着小说,大概是因为心里的弦终于松了,又太久没好好休息,只看了十来页,眼睛就沉得睁不开了,她索性把书扔到一边,扯上被子就睡了。
再睁眼时,寝室里闹哄哄的。有人推门进来,有人拖着箱子。孙家宁看外面的天还没亮,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又继续睡沉了。
第二天一大早,尽管没有定闹钟,因为心里有事,孙家宁还是在五点20分准时醒了。不过她今天破天荒地没有早起,而是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她的心里一直悬着这件事。昨晚后半夜做梦,她还梦到自己数学考了零分,醒来的时候,惊出一头冷汗。
是个学生就怕考试,学渣也不例外。一大早,十班教室里三三两两,都在打探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