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吃得太少了，又吭哧吭哧学了一上午，肚子里那点儿粥早消化光了。

家里冬天是两顿饭，不知道妈做晚饭了没有？要是没有，她打算先翻点儿饼干垫巴垫巴。

过去跟妈一提，妈就直接说，“吃那干啥，锅里给你留着饭呢，你先屋里等一会儿，我给你端进来。”

孙家宁喜出望外地应着。

午饭是干菜炖肉，东北家常菜。豆角干、茄子干提前泡软，五花肉下锅小火煸出油，肉片微焦时再下葱姜蒜、八角爆香。添上干菜和瘦肉，盖上大铁锅慢慢炖。

出锅后豆角韧中带甜，茄子干吸饱了肉汁，再把汤汁浇在饭上，孙家宁每次都能吃上两大碗。

“我估摸着到这个点儿，你也该饿了。”妈乐呵呵地看着孙家宁吃，手里的针线活儿也一刻没停。

孙家宁咬着炖肉问，“咱家不是两顿饭吗，现在咋改三顿了？”

妈正在缝被子的最后一道边儿，“磊子正在长身体，整天跟个皮猴子一样，一天到晚喊饿。你爸胃不好，一次不能吃太多，还饿得快。”

“让他俩天天拿饼干对付，还不如我热乎乎做点儿饭，”妈说。

“反正也不赶点儿，放锅里闷着，谁饿了就凑合一口。”

妈在照顾家人方面极其上心，孙家宁是真的佩服。

这不是个轻省的活儿，光是每天变着花样做三餐，就能愁白不少主妇的头发，妈却做得特别从容。

吃了午饭，孙家宁又困了，也不知怎么了，今天格外能睡，一会儿功夫，她又迷迷糊糊靠着炕上的被子睡着了。

再睁眼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墙上的石英钟指向三点。

“没睡醒就再睡会儿。”妈看着孙家宁揉眼睛的样子，心疼地说。

“不了，还一堆作业呢。”孙家宁伸了个懒腰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妈的嘴张了张，到最后还是没说话。这是老辈子人的朴素想法，想学习好，哪有不吃苦的。

再次坐到书桌前，孙家宁不急着翻书，而是翻出一本字帖，跟着练了会儿字。

高考笔迹也很重要，上辈子一直遗憾自己的字拿不出手，这辈子终于有时间可以练练了。

钢笔在本子上慢慢地划拉着，五六行字写完，心就静下来了。

她又在脑子里把上午的数学知识点过了一遍。

光靠脑子也不行，得做一张随时能看见的思维导图，然后把每天学的添上去，等高中课本全学完了，估计会非常壮观。

不过，这法子也就适合她，学习好的人都不用这个，因为东西都在他们脑子里呢。

把高中三年的知识点都罗列到一起，一张A4纸肯定放不下，得要个大点儿的，最好是挂历那么大的。

家里肯定有，妈每年都会把用过的挂历收着，给孩子们包书皮用。

不过孙家宁懒得再过去找妈要，就在自己的屋里翻了起来，她印象中这些东西她也有，应该在床底下的箱子里。

猫腰一看，床下果然有。

她跪在地上把箱子拖出来，却发现上了锁。

孙家宁思索片刻，就凭着记忆在床垫下找到了钥匙。

箱子里的东西和她想的一样，都是些明星照、小镜子、不干胶、日记本之类的零碎玩意儿，还有一大卷用橡皮筋捆好的海报。

这些当年都是她的宝贝，谁都不准碰。

她把海报摊开，抽出最上面那张，是穿着黑西装的张学友，眉眼清亮，还是年轻的模样。

学友的演唱会她看过，也是唯一的一次，记忆却并不美好。

那也是个冬天，那天吵完架后，她那个丈夫又一次把她扔在了出租屋里，自己和狐朋狗友出去喝酒。

她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换衣服，裹了件外套就冲出了门。

冬日的街上，就算是在京城，风也还是冷飕飕的。

她不知道去哪儿，也不想回家，浑身又冷得很，就这样一路晃到了工体门口。

里面的演唱会都开过半了，黄牛还在路边扎堆儿吆喝：“要票吗？最后几张！甩了！便宜！”

孙家宁鬼使神差地问了价，喜欢了学友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听过他的演唱会。

五百块，家里半个月的买菜钱。以她的性子，和家里的光景，想都不敢想。

可那天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掏钱进了场。

进去之后，才发现是三楼看台的票。从那里看过去，舞台中央的张学友缩成小小的一块，连五官都看不真切，只有一个身影在灯光下舞动。

孙家宁觉得自己太亏了，当时不该脑子抽风进来。

可音乐一响，学友的声音一出，她又觉得这决定无比正确。

那一刻，她忘了生活里的糟心事，沉浸在学友的歌声里，跟着他小声哼唱。

当《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前奏响起，孙家宁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决堤，怎么擦也擦不净。

身旁素不相识的姑娘递来一张纸巾，孙家宁接过，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会为这首歌掉眼泪的人，心里都藏着一段故事……

孙家宁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早已决定不再回头，可那些前尘往事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