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民女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只愿回家赡养父母，尽孝膝下。”西施还有一句没说，她想回家，就像和郑旦从前那样一样。

范蠡突然向她走进，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西施猛地按在水中，水花四溅，西施挣扎着，想回到岸上。

西施在想：差一点，就差一点，她还没来及学舞剑呢。

明媚的春光里，湖水却是冰冷刺骨，从四面八方把她困住动弹不得，美人一点一点下沉，一颗心也跟着向下沉，心疾好像又犯了，只是这一次身侧没有那阵熟悉的清竹香可以倚靠，有的只是眼眶的泪水弥散在湖水之中，闭了眼，重得再也睁不开。

西施的身形化作斑斓的尘烟，在太湖之中，凝为明珠。嫦娥的玉兔找到了她。玉兔将西施带回月宫。

天空中，一瞬间下起了花针般的细雨，范蠡的身影在模糊中不甚清晰，他没有说谎，他对西施一见钟情，他也不觉得西施有错，只是他怕，怕勾践成为下一个夫差，怕自己效忠的君王沉溺于美色，怕西施的美覆了江山。

范蠡沉默了，就像缄默的雨中柳，烟波湖上，水纹荡漾开来，画船开向了远方。社稷功成，烟船水开。

郑旦找来船只，她叫了几声姐姐，却没有得到回应。直觉让向来洒脱的人变得心慌。郑旦在无尽的雨里四处寻找，渴望看见那一抹身影。

月宫之上，西施平息吴越之争有功，玉帝赐了她长生。嫦娥仙子抱着玉兔，问西施说：“一别经年，此去可还圆满？”

“西子无悔，不辱使命，只是还有两桩因果未平。”

“可是那范蠡溺你于太湖之中，你心中有恨。抑或吴王妃子对你心怀不轨，你咽不下这口气。”

西施轻轻摇头，回答到：“不是的，范蠡杀我是为国家，宫妃伤我是因权势，这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好怨恨的。我只是挂念生下我的母亲，我还未曾向她尽孝。郑旦履次帮我，欠下的这份情，还不知如何偿还，我想用青春美丽来偿还她们的恩情。”

嫦娥被西施的真诚所打动，应许了她的请求。

凡间河滩旁的妇人像往常一样，在家门外期待着女儿归家。夜幕之上，似有明星坠落，直直落到妇人身上。妇人双手向前伸出，想留住光亮，却怎么也抓不住。亮光落在她眉心，一股暖意流经全身，神奇的事发生了，妇人的斑斑白发变得黑顺光亮，枯老的皮肤伸展开来，因岁月而弯曲的脊背如今挺拔如松。

妇人没有因年轻而开心，因为她知道这是女儿在回报她的养育之恩，可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女儿的平安喜乐。天地间只剩妇人低低的啜泣声。

另一颗明星飞向太湖，落在郑旦脸侧，那道狭长的伤口渐渐愈合，好像一切都没发生，郑旦无力瘫坐在石头上。清澈的湖水映出少年人明朗俊美的面容，她不禁想起从前村里人说，村里出了位绝色美人，有倾国之姿。那时她醉心于剑术，对流言不甚在意。第一次偶然相见，就是西施病发被人围观，她当时心想，美人不假，却实在个没脾气的软柿子，她出手相助，却被一声“喜欢”乱了心神。再后来，寂静的深宫中，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相守相望……脸颊有热意淌过，湖面上的少女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郑旦绝望地哽咽：“姐姐，你为什么要食言啊……我还没来得及当面回答你的那句喜欢，我知道你还在，你看看我，你再安慰我一次好不好？”她像是问别人又像是问自己，因为没人可以回答她。

越国宫殿，勾践召来文种，对文种说道：“文种啊，你教本王伐吴七术，本王用其中三术就灭了吴国，大事已定，如今你便自刎吧。”勾践仿佛是在说无关紧要的小事。

清风问：“好端端的，这越王为什么要让文种自杀啊，他不是伐吴有功吗？”

“一部分呢，是有小人在越王耳边挑拨离间。更主要的，是文种已经没有用了。”

震惊，恐惧这两种情绪在文种脸上绽开，文种感觉自己真是可笑，感叹道：“大恩不报，我真是后悔没有听从范蠡的谋略啊！”而后伏剑自杀，那把剑，正是夫差赐死伍子胥的“属镂”剑。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范蠡化名为陶朱公，潜心经商，三次暴富，三散家财。

多年之后，江湖上有位仗剑走天涯的女侠，她剑术卓绝，美艳潇洒，终身未嫁。只有一个捡来的战争遗孤陪着她。

又是一年冬来到，郑旦为女孤取名为寻月，女孩很懂事，平常叫郑旦师父。无垠的雪地里，红梅独自开放，不知为何人而绽。

寻月看师父又喝酒了，她看不懂霜月间的悲悸，不敢打扰。只是暗自心想：“师父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寂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