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庄王七年,卫国都城朝歌的定昌宫院,一声婴啼划破晨雾。卫昭伯与宣姜的次女诞生了,因是姬姓宗族,族人们称她为姬结。彼时卫国不复先祖荣光,却仍据黄河中下游膏腴之地,朝歌城中商纣旧殿的瓦还映着昔日余晖,淇水日夜流逝,绕着都城蜿蜒东去。
姬结自幼时起就关心国家大事,她总爱遛到宫墙根,听老仆讲卫国先祖康叔封卫的故事,讲齐恒公九合诸候的霸业。待到年纪稍长些,她常缠着太傅讲列国形势,指着舆图问:“齐地濒海,兵甲强盛,若与卫结好,北狄岂敢南犯。”
太傅被这话惊得胡须乱颤,忙掩住姬结正说话的嘴:“女子莫问国政,小心被君上听见。”可她眼中的光未曾黯淡,时常独自登上城楼,望着北方天际出神一一那是北狄人出没的草原,风卷着沙尘,仿佛随时都要扑向这座古老的城池。
清风,明月陪她伫立在城头,清风淡淡地说:“唉,明月你说这老太傅平时人挺好的,咋就这么固执呢?姬结这么聪明,思虑国家这不好事嘛?”
“偏见罢了。”明月的声音淹没在风里,流向远方。
姬结的母亲宣姜是卫国闻名的美人,所以及笄之年,姬结的美名已传遍诸侯。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淇水横波,通诗书,晓音律。
求亲的使者踏破了卫国门槛,其中最有诚意的,是齐国与许国。
许国的使者带来了满车的金银绸缎,言辞谦卑。
齐国使者是齐恒公的近臣,语气中带着大国的笃定:“公主若许配齐侯,卫齐永为兄弟之国,狄人定不敢窥伺。”
卫懿公却属意许国,许国虽弱,送来的金银却最丰厚,更重要的是,他不愿因联姻齐国而得罪楚国。
姬结得知消息,连夜求见卫懿公。她身着素色襦裙,跪在殿上,脊背挺直,声音清亮坚定:“许国小而远,齐国大而近。今狄人对我虎视眈眈,他日若来犯,许国无力援助,齐国却能举兵而至。愿君上以社稷为重,许我嫁齐!”最后一字落下,她额头重重击地,“咚”地一声在大殿中回响。
卫懿公拈着胡须,只当是少女心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岂容你置喙!许国诚心可嘉,择日出嫁,不必再言。”
“可是……”姬结还想再劝,却被宫人架了出去,她望着她父亲,卫国君主的背影,眼里的失望,愤恨,渐渐模糊在泪里。
姬结回到宫殿,她望着窗外的淇水,一夜未眠,她提笔写下《竹竿》:“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乃如之人也,怀婚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字里行间是对故土的眷恋,是对未来的隐忧。
送亲的队伍从朝歌出发,一月之后,到达许国都城。
许穆公年近半百,性格懦弱,终日沉溺于酒色。他虽爱慕姬结的美貌与才情,却读不懂她眉宇间暗藏的心事。
许国的宫苑狭窄而又沉闷,姬结喜欢站在城楼上眺望北方,那是故国的方向,时常一站就是半天。
侍女们劝她:“夫人既已嫁许,便该安心度日,何必再念卫国?”
姬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头,轻声吟诵:“泉水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城墙并没有多高,却将她困得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