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昭攥紧了手中的帛书,指节泛白。
方才兄长班固的旧部急冲冲闯进来,说兰台的《汉书》稿本被人蓄意损毁,《天文志》与《律历志》的散页竟不翼而飞。
"夫人,这定是那些嫉妒太史公续作的人下的手!"来人声音发颤,"他们早说《汉书》僭越,如今竟毁了书稿!"
班昭抬起头,窗外的梧桐被秋风卷得落叶纷飞,一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班固入狱含恨而终,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只留下"续完汉书"四个字。
她以一介女流之身,闯过了多少非议才得以入驻兰台,如今竟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
"慌什么。"她的声音比秋日的寒潭更沉静,"书稿虽毁,我这里还有副本。"
来人一愣,随即面露狂喜。
原来班昭早料到有人会暗中作梗,每日抄录一份副本藏于家中密室。她站起身,青布襦裙上还沾着墨迹,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备车,去兰台。今日便要让那些人看看,我班昭的笔,没那么容易断。"
兰台之内,几位博士正围在案前窃窃私语,见班昭进来,都住了嘴,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为首的李博士轻咳一声:"班夫人,不是我们不通情理,只是女子修史,本就不合礼制。如今书稿损毁,天意昭然,不如就此作罢吧。"
"天意?"班昭冷笑一声,走到案前,将怀中的副本"啪"地一声铺开,"我看是人心叵测!兄长耗尽毕生心血修史,尔等不思助我完成,反倒暗中作梗,就不怕愧对先皇的嘱托?"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得众人面红耳赤。
李博士强辩道:"即便有副本,《天文志》与《律历志》涉及星象历法,岂是你一个女子能懂的?"
班昭不慌不忙,抬手点向帛书:"岁星居左,太白居右,荧惑居中,此乃三星聚奎,主文运昌盛;至于律历,太初元年改历,以正月为岁首,闰月置于年末,这些我烂熟于心。"她一边说,一边提笔蘸墨,笔尖在帛书上游走,星象图、历法表顷刻间跃然纸上,线条流畅,数据精准。
几位博士凑上前看,越看脸色越白。他们本以为班昭只是个只会抄抄写写的女流,没想到她对天文历法竟如此精通。
班昭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修史为的是传扬正道,不分男女。尔等若有真才实学,便与我一同勘误补遗;若只会背后使绊子,就请离开兰台,免得污了这清净之地。"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再敢言语。李博士看着班昭笔下的文字,竟生出几分敬佩,拱手道:"班夫人学识渊博,李某佩服,愿助夫人一臂之力。"
此后数月,班昭坐镇兰台,一边整理书稿,一边应对各方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