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叛军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眼神里露出惧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孙恩的主力部队到了。
孙恩坐在马上,远远望见廊下那个素衣持剑的女子,竟勒住了缰绳。"你就是谢道韫?那个以柳絮喻雪的才女?"
谢道韫抬眼看向他,目光清亮如寒星:"正是。"
"久闻才女咏絮之名,今日一见,倒是个有骨气的。"孙恩笑了笑,语气却冷,"王凝之勾结官府,欺压百姓,我今日是替天行道。你若识相,便束手就擒,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替天行道?"谢道韫冷笑一声,"你纵容部下烧杀抢掠,这就是替天行道?王凝之昏庸,我自会谢家处置,还轮不到你这个乱贼来逞凶。"
她忽然抬手,将短剑掷向旁边的廊柱,"当啷"一声,剑身没入柱中寸许。
"我谢道韫,生是谢家人,死是谢家鬼。要杀我,尽管来。但我警告你,若敢动府中一人,我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饶了你!"
孙恩看着柱上的短剑,又看看谢道韫挺直的脊背,忽然大笑起来:"好一个谢道韫!罢了,我敬你是条汉子,今日便饶了你们。但你记住,会稽城以后姓孙了!"说罢,他调转马头,带着部队呼啸而去。
直到叛军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谢道韫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靠在廊柱上,指尖微微颤抖一一方才那番话,她是硬着头皮说的,手心早已沁满了冷汗。
但当她看到府中众人劫后余生的眼神,忽然觉得,比起当年那句咏絮佳句,今日这握剑护人的姿态,才更配得上谢家儿女的风骨。
后来,新任会稽郡守刘柳慕名来访。
他见谢道韫坐在素幔之后,依旧是当年那个神情散朗的女子,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沉稳。
两人谈玄论道,从《老子》到《庄子》,从诗文到世事,谢道韫言辞从容,条理清晰,竟让刘柳听得入了迷。
告辞时,柳对随从感叹:"王夫人风致高远,词理无滞,真乃林下之风也。比起那些只会清谈误国的名士,她才是真正的魏晋风骨。"
谢道韫站在窗前,看着刘柳远去的背影,轻轻笑了。
她想起年少时那场雪,想起那句"未若柳絮因风起"。
那时她以为,才情便是女子一生的依仗。直到今日她才明白,真正的风骨,从来不是吟风弄月,而是在乱世之中,能挺直脊梁,护得一方周全。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谢道韫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峨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她的字,一如她的人,笔力遒劲,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这世间,从来都不缺咏絮的才女,但能在乱世中,以笔为锋,以剑为骨,活出自己模样的,唯有谢道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