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隆安三年,会稽城的风里飘着血腥气。
城破那日,谢道韫正坐在内堂翻读《嵇康集》。
外面的厮杀声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仆役的哭喊,她却只是指尖轻轻划过"风驰电逝,蹑景追飞"的字句,神色平静得如同二十多年前谢家厅堂里那场雪。
那年她才七岁,叔父谢安召集子侄讲论文义,忽然天降大雪,谢安笑着问:"白雪纷纷何所似?"
堂兄谢朗忙应声:"撒盐空中差可拟。"
她当时正盯着窗外翻飞的雪片,忽然起身清声道:"未若柳絮因风起。"
谢安当即大笑,连叹"雅人深致"。
那一刻,满座宾客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咏絮之才"的名声,就那样伴着雪絮飘遍了建康城。
"夫人,太守他……他带着公子们跑了!"侍女跌跌撞撞闯进来,发髻散乱,"叛军已经冲进来了!"
谢道韫合上书,缓缓站起身。
她没穿裙裾繁复的贵妇装,而是换上了儿子平日里练箭的短褐,腰间悬着那柄谢玄送她的镔铁短剑﹣﹣当年淝水之战前,她在城楼上为弟弟践行,谢玄将这剑塞到她手里:"阿姊,你七岁能以柳絮喻雪,如今乱世,也该以剑护家。"
那时她只当是少年人意气,如今倒真派上了用场。
"去,把府里的家丁妇孺都召集起来,拿上能防身的家伙,跟我走。"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侍女愣了愣,竟真的转身跑了出去。
谢道韫走到廊下时,正撞见几个叛军持刀砍向一个老仆。
她脚步未停,身形如柳絮般飘过去,短剑寒光一闪,已架在为首那人的脖颈上。"我是谢道韫,要杀要剐,冲我来。"
叛军们愣住了。
他们早听过这位谢家才女的名声,那句"未若柳絮因风起"的咏雪佳句,连乡间孩童都能吟诵,却没想过她竟有这般身手。
为首的小头目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喊:"你丈夫王凝之已经死了,王家满门都得陪葬!"
谢道韫眉峰一挑:"王凝之糊涂,与旁人何干?"
她手腕微一用力,那小头目疼得龇牙咧嘴。
"我谢家儿郎,在淝水河畔杀得苻坚百万大军丢盔弃甲,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也配在这里放肆?"
这话像惊雷般炸在叛军耳边。
谢玄北府军的威名,是刻在东晋人骨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