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魏大统十年,洛阳独孤府,一声清亮啼哭划破天际。
卫国公独孤信看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小女儿,指尖拂过她柔软的胎发,为她取名"伽罗"-﹣那是佛经里奇楠香的名字,他盼着这女儿能如沉香般,在乱世里沉淀出独特的光华。
伽罗自幼便透着股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英气。
鲜卑族"妇持门户"的遗风,让她见惯了母亲打理家事、周旋宾客的利落;父亲书房里的兵书战策,她更是翻得比女诫熟稔。
十二岁那年,独孤信带她校场观演,只见她握着迷你弯刀,对着演武场上的阵型指指点点:"父亲,若从左翼包抄,必能破此困局。"
独孤信闻言大笑,抚着她的头叹道:"我伽罗,不输男儿!"
十四岁时,独孤信为她择婿,选中了隋国公杨忠的长子杨坚。
初见那日,杨坚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伽罗抬眼望去,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她不似寻常女子般羞怯,反而朗声问道:"杨公子,如今乱世纷争,你心中抱负几何?"
杨坚一怔,随即正色道:"愿扫平四海,还天下太平。"
伽罗眼中光芒骤盛,伸手递过一支玉簪:"若公子能一诺终身,只娶我一人,伽罗便助你达成所愿。"
杨坚毫不犹豫地接过玉簪,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此生此世,唯伽罗一人而已。"
婚后月余,风云突变。
独孤信与权臣宇文护政斗失败,被逼自尽,家族势力瞬间崩塌。
杨坚因不肯依附宇文护,连带着被猜忌,八年不得升迁,甚至常有性命之忧。
伽罗却从未有过半分怨怼,她收起贵族小姐的娇纵,每日布衣荆钗,亲自操持家事。
夜里,她陪着杨坚研读兵书,分析朝局:"宇文护专横跋扈,早已失了人心,夫君只需静待时机。"
杨坚看着灯下妻子沉静的侧脸,心中暖意翻涌,所有的焦虑都烟消云散。
北周天和七年,周武帝宇文邕铲除宇文护,杨坚终于迎来转机。
不久,长女杨丽华被册为太子妃,杨家地位日渐显赫。
可好景不长,周武帝英年早逝,太子宇文赞即位,是为宣帝。
这位新君暴戾荒淫,一口气册封五位皇后,还欲赐死杨丽华,以此打压杨家。
消息传到杨府,举家惊惶。
杨坚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
伽罗站起身,眼神坚定:"我去见陛下。"
她换上素色衣裙,独自闯入皇宫。
殿上,宇文赟怒目圆睁:"杨丽华善妒,竟敢忤逆朕,今日必赐死她!"
伽罗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陛下,丽华入宫以来,恪守妇道,从未有过逾矩之举。杨家世代效忠北周,陛下若赐死丽华,寒的是天下忠臣之心啊!"
宇文赞拍案而起:"大胆!你也敢替她求情?"
伽罗猛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一下又一下,鲜血很快染红了地面:"臣妾愿以性命担保,若丽华真有过错,臣妾愿同她一起受死!"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宇文赟看着眼前这个额头渗血却眼神不屈的妇人,竟生出几分忌惮。他沉默良久,终究松了口:"罢了,看在你的份上,饶她一次。"
走出皇宫时,伽罗的腿已麻木,却挺直了脊背。
杨坚在宫门外焦急等候,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扶住:"伽罗,你受苦了。"
伽罗摇摇头,轻声道:"只要家人平安,这点苦算不了什么。"
那一刻,杨坚更加确信,这个女子,是他此生最坚实的依靠。
周宣帝在位两年便暴毙,九岁的静帝继位,杨坚以丞相身份辅政,权倾朝野。
可他却陷入了两难﹣﹣是做一个权臣,还是取而代之?朝堂之上,反对的声音暗流涌动;地方诸侯,也蠢蠢欲动。
杨坚彻夜难眠,在书房里踱来踱去。
伽罗推门而入,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夫君,如今你已是骑虎难下。宇文氏失德,天下百姓苦久矣,你若能取而代之,必能开创一个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