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三年暮春,京城太平湖畔的丁香开得如云似雾。
贝勒奕绘攥着一卷词稿,在湖畔踱了三圈,终于下定决心,差人将那封措辞恳切的信送往西山健锐营。
彼时的顾太清,还叫西林春。祖父鄂昌因文字狱获罪的阴影,仍像一层薄纱罩在她身上。
她跟着姑父在江南漂泊数年,虽学得一手好词,却从不敢轻易示人。
接到奕绘的信时,她正对着窗台上的白海棠填词,笔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像极了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奕绘是乾隆帝曾孙,诗词书画无一不精,早闻西林春才名,却碍于她罪臣之后的身份,只能暗地寻访。
此次邀她赴王府赏海棠,实则是想一睹其真才。
太清犹豫再三,终是换上一身素色衣裙,乘了辆不起眼的驴车,往王府而去。
王府的海棠开得正盛,奕绘邀来的京中文人已围在花下吟哦。
见太清进来,众人皆是一愣一一这女子身着布衣,却难掩眉宇间的清雅之气。
有人低声嗤笑:"听闻是罪臣之后,也敢来此献丑?"
太清恍若未闻,径直走到花前。
奕绘递过纸笔:"久闻姑娘才名,敢请以海棠为题,填一阕词?"
太清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挥毫写下《玉烛新·白海棠》:"初晴新雨后。乍洗褪胭脂,缟衣妆就。东风倦倚,憨憨态、不管敲残更漏。嫩寒天气,正睡稳、乌衣时候。深夜静、银烛高烧,微香暗侵襟袖。盈盈一点芳心,占多少春光,问卿知否?红妆莫斗。谁得似、净骨天然清瘦。神娟韵秀。雅称个、花仙为首。还要倩、流水高山,花前慢奏。"
笔落之时,满场寂静。
奕绘率先拍案叫绝:"好一个'净骨天然清瘦'!此词清丽脱俗,竟不输李易安!"
一旁的文人也纷纷颔首,先前嗤笑之人更是满脸愧色。
太清微微欠身,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事。
这一日,"西林春"的名字传遍了京城文人圈,连彼时已辞官的龚自珍都托人索要词稿,赞其"笔底有风骨,闺阁少见"。
不久后,奕绘为娶太清,费尽周折。
他以太清为王府护卫顾文星之女的名义,呈报宗人府,终于得偿所愿。
婚后的太清,并未困于闺阁。奕绘为她开辟天游阁,邀京中名士雅集。
太清常与众人诗词唱和,她的词既有闺阁女子的细腻,又有林下之风的洒脱,时人将她与纳兰性德并称"男中成容若,女中太清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