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年,嫡福晋赫舍里氏病逝,奕绘不复续娶。
她的创作进入鼎盛期,《东海渔歌》中的词作一首接一首传出王府,被文人争相传抄。
有一次,阮元收藏了宋刻《金石录》,遍邀京城名士题跋,太清应邀填了一阕《金缕曲》,词中既有对金石文化的见解,又有对古今变迁的感慨。
阮元看后赞道:"此词当与《金石录》同传!"
然而命运并未一直眷顾她。道光十八年,奕绘猝然病逝,嫡子载钧为夺家产,借"丁香花公案"将她逐出王府。
一时间,流言蜚语四起,有人说她与龚自珍有染,有人说她品行不端。
太清带着子女移居西城养马营,赁屋数间,靠变卖首饰和卖画度日。
困境中,她并未消沉。
每日晨起,她依旧研墨填词,将半生坎坷化作笔下的沉郁与超脱。
她写《定风波·恶梦》,道尽半生酸辛,却仍有"恶梦醒来心更怕,窗下,花飞叶落总惊人"的清醒;她画山水花鸟,卖与京城文人,所得银两虽少,却足以维持生计。
时光流转,二十年后,载钧病逝无嗣,太清的长孙得以承袭爵位。
五十九岁的太清,终于得以重返王府。
当她再次踏入天游阁,看着阁中熟悉的海棠,提笔写下"探得真源何所论,繁枝乱叶尽须删",历经半生风雨,她早已看透世事。
晚年的太清,自号"云槎外史",闭门创作《红楼梦影》。
这部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由女性创作的长篇小说,一改红楼续书的大团圆俗套,以梦境收束,笔触细腻,立意深远。
书成之日,京城文人争相购买,有人评道:"太清以女子之身,续红楼之韵,真乃千古奇女子!"
光绪三年冬日,七十九岁的顾太清在王府中安然离世。
她的棺木葬在奕绘墓侧,生前未能相守的人,死后终于得以相伴。
而她的词集《东海渔歌》、诗集《天游阁集》,以及小说《红楼梦影》,流传后世,成为清代文学史上不可磨灭的印记。
多年后,有人在太平湖畔的丁香树下,仍能听到文人吟诵她的词:"盈盈一点芳心,占多少春光,问卿知否?"
那是属于顾太清的高光时刻,是她以才华冲破桎梏,在男权社会中绽放的绝世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