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八年正月初二的夜,黔地群山像蛰伏的巨兽,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向明军大营。
营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白日平定播州叛军前锋的喜悦还在酒碗里晃荡。
唯有秦良玉,握着腰间佩剑立在帐外,眉峰拧成结。
"夫君,今夜必有劫营。"她掀帘进帐,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马千乘握着酒碗的手一顿,看着妻子眼底的锐利,将到嘴边的"多虑了"咽了回去。
他深知这妻子的本事一一十五岁就能开百斤硬弓,兵书倒背如流,去年边境叛乱,若不是她设伏山谷,自己这三千石柱兵早成了叛军的刀下鬼。
"传我命令,各营熄灯,弓弩手上墙,刀盾手列阵帐外!"
三更时分,叛军果然如鬼魅般摸来。刚靠近营寨,秦良玉一声令下:"放箭!"箭雨破空,惨叫声瞬间撕破夜空。
叛军乱了阵脚,秦良玉提着长矛跃出帐外,银甲在雪光里亮得刺眼。
她的长矛是特制的白蜡杆,前端铁矛锋利,尾端铁环沉重,刺出去能洞穿敌胸,抡起来能砸碎盾牌。
一个叛军头目挥刀砍来,秦良玉侧身避开,长矛顺势一挑,勾住对方脚踝,轻轻一拉,那头目便摔在雪地里。
她上前一步,铁环砸下,头目当场毙命。
身后的白杆兵跟着她冲锋,长矛如林,勾拉砸刺,把叛军打得节节败退。
"追!"秦良玉马当先,带着五百精兵直扑叛军老巢。
雪地里,白杆兵的身影像一群下山的猛虎,连破金筑等七寨,直到天光大亮,才在桑木关下停下。
捷报传到总督帐中,王象乾看着战报惊叹:"南川路战功第一,当属秦良玉!"可秦良玉却只字不提自己的冲锋陷阵。
万历四十一年的云阳狱,成了秦良玉命运的转折点。
马千乘被太监邱乘云诬陷,瘦死狱中。
消息传到石柱,秦良玉摔碎了铜镜,披上丈夫留下的铁甲,抱着七岁的儿子马祥麟站在土司府前。
"我夫冤死,石柱不可无主。"她的声音传遍广场,"朝廷若信得过我秦良玉,我便代掌土司之职,守好这一方土地!"
有人窃窃私语,一个妇人怎能掌兵?
秦良玉冷笑一声,转身拉过一张硬弓,百步之外,一箭射穿靶心。"不服者,来战!"
无人敢应声。朝廷感念她平叛之功,破例让她袭任石柱宣抚使。
从此,西南边陲的大旗,握在了一个女子手中。
天启元年,辽东告急的文书雪片般飞到石柱。
秦良玉看着文书,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父亲当年说的"执干戈以卫社稷",当即点兵三千,派兄长秦邦屏、弟弟秦民屏先行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