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水悠悠淌过六朝金粉,桨声灯影里,眉楼的丝竹管弦总能压过别处喧嚣。
顾眉生斜倚在雕花栏杆上,指尖转着那支羊脂玉簪,听着楼下文人雅士为她争得面红耳赤,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她七岁能诗,九岁画兰便名动金陵,十七岁那幅《兰花图》被藏入深宫时,便知这媚骨天成的容貌与惊世才情,既是枷锁,亦是武器。
眉楼不是寻常画舫,她卖艺不卖身,却比谁都懂如何拿捏人心。
东林党人遭魏忠贤迫害时,她当着满座宾客的面,将一匣子银票推给急得满头大汗的钱谦益,"这点心意,权当为诸位先生添件御寒的衣裳。"
那夜,秦淮风急,钱谦益握着银票的手都在抖,"眉生姑娘,这份情谊……"
"先生不必挂怀,"她转身提笔,在宣纸上落下墨兰,"兰生幽谷,亦知向阳。"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的马蹄踏碎京城梦。
龚鼎孳拉着她往井边跑时,她竟异常冷静。
井水冰凉刺骨,她被龚鼎孳死死拽住,耳边是他语无伦次的哭喊:"眉生,我不能死,我还要护着你!"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许下"愿为你弃官归隐"的男人,忽然笑了。
后来龚鼎孳降清,逢人便说"我欲死,奈小妾不肯何"。
她只当没听见,照旧在府中画兰、抚琴,将送来的奇珍异宝分给京中流离的江南旧人。
顺治十四年,她重游金陵。
夫子庙前,她撞见一身僧衣的阎尔梅。
此人是清廷通缉的反清义士,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顾眉生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珍珠,径直走过去,挽住阎尔梅的胳膊,"师兄,你怎地才来?母亲还在等你吃斋呢。"
追兵见状,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