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知如今的一品夫人顾眉生,是龚尚书的心尖肉,连顺治帝都曾夸赞她"兰心蕙质"。
他们哪敢上前盘问,只得悻悻退去。阎尔梅惊出一身冷汗,"夫人,此举太过冒险!"
她淡淡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张路引和一锭银子,"往北走,山海关外有旧部接应。"
待阎尔梅走远,她方才转身,对上龚鼎孳复杂的目光。
"你就不怕被人告发?"龚鼎孳声音发紧。
"告发我?"她挑眉,指尖划过他胸前的补子,"龚大人,你说圣上是信一品夫人,还是信几个捕快?"
龚鼎孳看着她眼中的锋芒,忽然想起初见时,她在眉楼的戏台上演《西楼记》,反串小生,一袭白衣,剑眉星目,唱到"男儿何不带吴钩"时,满堂喝彩。
那时他便知,这女子,从不是笼中雀。
康熙三年冬,北京铁狮子胡同龚府,顾眉生躺在病榻上,窗外飘着大雪。
她让丫鬟拿来笔墨,颤巍巍地画下最后一株墨兰。
龚鼎孳守在床边,泣不成声:"眉生,我对不起你……"
她抬手,轻轻擦去他的泪,声音微弱却清晰:"龚鼎孳,我这辈子,从未依附过谁。兰生空谷,不因无人而不芳。"
她走后,江南的余怀、柳敬亭为她设堂祭奠,阎尔梅在墓前种下一片兰草。
有人骂她"失节",有人赞她"侠骨",而那幅藏在故宫的《兰花图》,墨色依旧如新,仿佛在诉说着那个女子,如何在乱世中,活成了自己的风骨。
多年后,有人在江南的兰苑中,见到一位眉眼酷似顾眉生的女子,她手持画笔笔下兰花栩栩如生。
旁人问起,她只说:"我家祖上,曾是秦淮畔的画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