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三年深秋,苏州河上的画舫里丝竹绕梁,十五岁的赵彩云抱着琵琶,指尖刚拨出第一个音,就瞥见舱门口立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男人。是洪钧,刚丁忧回籍的前科状元。
他望着她的眼神没有狎昵,只有惊艳。
三日后,一顶小轿把她从花船上接走,她成了洪钧的三姨太,改名洪梦鸾。
那年洪钧48岁,她以为这就是此生的归宿,却没想到命运给她铺的路,远不止朱门深院。
次年春,洪钧受命出使德、俄、荷、奥四国,正室夫人怕洋人礼仪难堪,把诰命服饰塞给她:"替我去,别丢洪家的脸。"
赵彩云攥着绣着金线的裙摆,踏上了驶往欧洲的邮轮。
柏林的宫廷舞会水晶灯璀璨,她穿着曳地长裙,用刚学的德语向德皇威廉二世问好,声音清脆得像碎玉。
铁血宰相俾斯麦端着酒杯走来,她从容应对,谈苏州的园林,谈中国的诗词,听得俾斯麦频频点头。
也就是在这时,她认识了年轻的德国军官瓦德西,对方笑着说:"公使夫人,您的德语比很多德国人都地道。"
那三年是她人生里最亮的光,她骑着白马逛遍柏林的街道,在博物馆里看文艺复兴的画作,学会了跳华尔兹,也学会了用平等的眼神打量世界。
可命运的暗箭总在猝不及防时射出一一光绪十九年,洪钧病逝,洪家立刻变了脸。
"一个娼妓出身的,也配占着状元府?"正室夫人的话像冰锥扎进她心里。
她被赶出家门,随身只带了一个小皮箱,里面装着洪钧送的怀表,还有在柏林拍的照片。
走投无路时,她在上海二马路租了间屋子,挂出"曹梦兰书寓"的牌子。
《申报》的标题刺得人眼疼:"状元遗妾重操旧业",她却只是淡淡一笑,提笔写下"赛金花"三个字,从此世间再无赵彩云,只有赛二爷。
光绪二十五年,她带着"金花班"上天津,又辗转到了北京。
八大胡同里,她穿着男装,与京官名士推杯换盏,卢玉舫拉着她结拜:"你这性子,比爷们还爽利,以后就叫你赛二爷!"
她笑着应下,眼底却藏着一丝疲惫。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在脂粉堆里混下去了,直到庚子年的炮火炸碎了京城的平静。
1900年8月,八国联军破城,慈禧带着光绪西逃,京城成了人间炼狱。
德军烧杀抢掠到石头胡同时,赛金花推开院门,迎着黑洞洞的枪口,用德语喝道:"住手!我曾是大清驻德公使夫人,见过你们的皇帝!"
士兵们愣住了。
她掏出那块怀表,表壳上的鎏金虽已斑驳,却仍能看清刻着的德文。
为首的军官半信半疑,派人去通报瓦德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