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老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表格,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国家机密。
“下周三到周五,月考。”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从“终于要周末了”变成了“完了要考试了”。陆辞趴在桌上,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濒死动物的哀嚎,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后三排的人都听到。
“陆辞,你叫什么?”老周推了推眼镜。
“周老师,我在预习考试的氛围。”
“预习氛围?”
“对,提前感受一下绝望。”
老周沉默了两秒钟,决定不跟陆辞一般见识,继续往下说:“这次月考的座位安排出来了,按上次月考成绩排,年级前三十在一班考场,三十一到六十在二班,以此类推。叶樾潭,你在第一考场。夏时温,你也在第一考场。”
叶樾潭听到“第一考场”三个字,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第一考场,那是年级前三十的专属区域,每次月考都会在一班教室进行,座位按成绩排——第一名坐第一个位置,第二名坐第二个,以此类推。
也就是说,夏时温坐一号位,他坐二号位。
他们之间只隔了一个过道。
叶樾潭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坐在夏时温旁边,两个人只隔一条窄窄的过道,夏时温答题的时候他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夏时温思考的时候他能看到那个人皱眉的样子,夏时温翻卷子的时候他甚至能闻到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这哪里是考场,这简直是……是……
叶樾潭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因为他的大脑已经被“夏时温夏时温夏时温”刷屏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是去考试的,不是去观察夏时温的。你是要去超过他的,不是去闻他洗衣液味道的。
他深吸一口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考试的时候,目不斜视,专注做题,不看夏时温。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觉得“不看夏时温”这四个字透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好像他平时很想看他似的。
他把草稿纸翻了个面,重新写:专注。
就两个字,干净利落,没有歧义。
(`ω′)
放学的时候,苏晚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家人们!!!周末出来玩!!!】
【干饭王中王:去哪?】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学校旁边的那个新开的奶茶店,有二楼,可以坐好多人,还有桌游】
【今天也要开心呀:我要去我要去^-^】
【。:作业写完了吗就去】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作业永远写不完,快乐过完周末再说】
【干饭王中王:苏晚吟说得对!!!人生苦短,先喝奶茶!!!】
【年级第二帅:几点?】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周六下午两点,不许迟到,迟到的人请全场喝奶茶】
【夏时温:好】
【。:行】
【干饭王中王:我肯定不会迟到,我提前一个小时到】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你不用提前一个小时,你准时到就行,你提前到了我们还得等你】
【干饭王中王:为什么等我?】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因为你会饿,你饿了就会去买吃的,买了吃的就会问我们吃不吃,我们不吃你就会一个人吃完,吃完就会觉得不好意思,然后就会再去买一份请大家吃——这个过程太复杂了,你直接迟到然后请全场喝奶茶比较省事】
【干饭王中王:……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苏晚吟的逻辑虽然离谱,但每次推导出的结论都意外的准确】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谢谢夸奖(^▽^)】
叶樾潭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翘得老高。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背上书包,准备走。
“叶樾潭。”
夏时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到。
他转过头,看到夏时温站在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几个橘子,橘子的皮是橙红色的,看起来就很甜。
“这个给你。”夏时温把小袋子递过来,“林知夏今天给我的橘子,太多了我吃不完,你帮我分担一点。”
叶樾潭看着那袋橘子,橘子圆滚滚的,挤在一起,透过透明的袋子看起来像一堆橙色的小灯笼。
“你上次也说吃不完饼干,上上次也说吃不完糖。”叶樾潭没有伸手接,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语气说,“你是不是每次有什么东西想给我,就说自己吃不完?”
夏时温愣了一下,然后歪了歪头,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好像是。”他说,语气没有任何被拆穿的窘迫,反而带着一种“被你发现了啊”的坦然,“但你每次都帮我吃了,所以我这个说法应该算有效吧?”
叶樾潭盯着夏时温看了三秒钟,然后把袋子接了过来。
“你下次可以直接说‘给你的’,不用找借口。”叶樾潭把袋子塞进书包,动作粗鲁得像在塞一团废纸,但他塞完之后,用手轻轻地按了按袋子的位置,确保橘子不会被课本压扁。
夏时温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下次我直接说。”夏时温背起书包,跟叶樾潭并排走出教室,“周六你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免费的奶茶不喝白不喝。”叶樾潭顿了顿,“不对,谁迟到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是你迟到。”
“我不会迟到的。”夏时温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迟到?万一堵车呢?万一睡过头呢?”
“我不会睡过头的,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自然醒,生物钟很准。”
“六点半自然醒???”叶樾潭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周末也六点半醒???”
“嗯,习惯了。”
叶樾潭无法理解这种生物钟的存在。他的周末通常是这样度过的:周五晚上熬夜到两点,周六睡到十一点,被妈妈叫起来吃午饭,吃完午饭再躺回去刷半小时手机,然后才真正“起床”。
六点半自然醒,那是外星人吧?
“那你周末六点半起来干嘛?”叶樾潭问。
“看书,有时候会出去跑步,或者帮我妈准备早饭。”夏时温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全世界都在做的事情。
叶樾潭沉默了。
夏时温帮他妈准备早饭。
而他连自己的早饭都需要他妈叫他三次才起来吃。
他突然觉得,夏时温这个人不仅仅是成绩好,他是在每一个维度上都活得比正常人优秀。成绩好,性格好,长得好看,会做饭,会照顾人,生物钟还准。
这种人简直就是人类高质量样本。
而他叶樾潭,唯一的高质量就是他的脸。
不对,他还有身高。
不对,他还有——算了,不想了。
(;′д`)ゞ
周六下午两点,学校旁边的奶茶店。
叶樾潭到的时候,苏晚吟已经在二楼占了一张最大的桌子,桌子上摆着六杯奶茶,每一杯的颜色都不一样,看起来像一幅渐变的画。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看起来比在学校的时候多了几分“我不是学生”的成熟感。
“你居然没迟到。”苏晚吟看到叶樾潭,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会迟到,这样你就能请全场喝奶茶了。”
“我为什么要迟到?我从来都是准时的人。”
“你上次聚会迟到了四十分钟。”
“那是堵车。”
“上上次迟到了一个小时。”
“那是闹钟没响。”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叶樾潭坐到椅子上,拿起一杯奶茶看了看,“哪杯是我的?”
“绿色的那杯,抹茶的,你不是喜欢抹茶吗?”
叶樾潭看了一眼那杯抹茶奶茶,杯子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叶樾潭”三个字,字迹工整得跟印刷体一样。
“这字谁写的?”
“夏时温写的啊,他比我们先到,帮我们点好了奶茶,还写了名字贴在上面,说这样不会拿错。”苏晚吟拿起自己那杯粉色的,吸了一口,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夏时温真的太贴心了,贴心得不像一个高中生,像一个人形自走保姆。”
“人形自走保姆是什么鬼……”
“就是字面意思啊,他会照顾所有人,像保姆一样。”苏晚吟想了想,“不对,保姆要付钱,他是免费的,所以应该叫人形自走志愿者。”
叶樾潭看着杯子上那行工整的字迹,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夏时温写他的名字时,“叶”字的那一竖写得特别长,像一棵树的主干,稳稳地扎在地上。而“樾”字的木字旁写得小小的,右边的“越”写得大大的,整体看起来有点可爱,像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细节会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就像抹茶奶茶的温度一样,不烫,但暖。
(^ω^)
夏时温是第三个到的,他背着一个小双肩包,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戴着手表的那只手。他看起来不像来参加同学聚会,更像来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认真”的气场。
“你穿衬衫?”叶樾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周末穿什么衬衫?”
“这件衬衫很舒服啊。”夏时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而且蓝色很好看。”
叶樾潭张了张嘴,想说“你穿蓝色确实好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穿蓝色看起来像卖保险的”。
夏时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下次穿灰色的。”
“你穿灰色更像卖保险的。”
“那穿什么颜色不像卖保险的?”
“你穿什么都像卖保险的。”
苏晚吟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开始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我耳朵要长茧了。”
“这叫交流。”叶樾潭理直气壮。
“这叫抬杠。”苏晚吟纠正他,“而且你抬杠的水平很低,每次都靠人身攻击来凑字数。”
“我没有——”
“你刚才说人家穿什么都像卖保险的,这不叫人身攻击叫什么?”
叶樾潭被噎住了,转头看夏时温,想寻求支援。但夏时温正在认真地看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笑。
“你在笑什么?”叶樾潭问。
“没什么。”夏时温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叶樾潭刚才说的那句“你穿什么都像卖保险的”被苏晚吟截图发到了群里,底下已经跟了一排回复。
【干饭王中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樾潭你会不会说话】
【今天也要开心呀:叶樾潭你好过分啊
( ̄~ ̄)】
【。:叶樾潭的社交能力,零分】
叶樾潭看着这些回复,深吸一口气,拿起奶茶喝了一大口,用抹茶的味道来压制自己内心的崩溃。
陆辞和陈屿白是一起来的。
陆辞穿了一件超大号的卫衣,卫衣上印着一只正在吃汉堡的卡通猫,看起来非常符合他的人设。他一进门就直奔桌子,拿起一杯奶茶,看了一眼标签——“陆辞”两个字写在上面,字迹跟叶樾潭那杯一样工整。
“夏时温你太牛了,连我的名字都写得这么好看。”陆辞喝了一口奶茶,“这是什么口味?好好喝。”
“那是芋泥波波,你说过你喜欢芋泥。”夏时温说。
陆辞握着奶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看着夏时温,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数学大题:“夏时温,你以后谈恋爱了,你对象肯定很幸福。”
夏时温歪了歪头:“为什么?”
“因为你记得住所有人的喜好。”陆辞指了指奶茶杯上的标签,“你看,你记得我喜欢芋泥,记得叶樾潭喜欢抹茶,记得苏晚吟喜欢草莓,记得林知夏喜欢蜂蜜柚子,记得陈屿白——”
“陈屿白不喜欢甜的,所以给他点了无糖的乌龙茶。”夏时温接过了话。
所有人同时看向陈屿白手里的那杯奶茶——杯子上确实写着“无糖乌龙茶”,标签上写着“陈屿白”三个字。
陈屿白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错。”
“不错???”苏晚吟的音量提高了八度,“夏时温专门给你点了无糖的乌龙茶,你就说一个‘不错’???”
“不错就是不错。”陈屿白又喝了一口,“很好喝。”
“那你说‘很好喝’啊!”
“‘不错’就是‘很好喝’的意思。”
“‘不错’和‘很好喝’之间差了一个银河系!!!”
“那是你的理解。”
“你——”
“好了好了。”林知夏从楼梯口走上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了两条辫子,垂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春天的画。她笑着打断了苏晚吟和陈屿白的辩论,“你们又开始了,每次见面都要吵。”
“我们没吵,我们在交流意见。”陈屿白说。
“你刚才对苏晚吟说的话跟在群里对陆辞说的一模一样。”林知夏坐下来,拿起自己那杯蜂蜜柚子茶,喝了一小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好喝,谢谢时温哥哥。”
夏时温笑了笑:“不客气。”
叶樾潭听到“时温哥哥”四个字,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他看了一眼夏时温,发现这个人对“哥哥”这个称呼的接受度高得离谱,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就好像被叫“哥哥”跟被叫“夏时温”没有任何区别。
“你怎么不让林知夏叫你叶樾潭哥哥?”陆辞突然凑过来问。
叶樾潭差点被奶茶呛死:“什么?”
“你看,林知夏叫夏时温‘时温哥哥’,叫你就叫‘叶樾潭’,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我为什么要被叫哥哥?我又不是她哥。”
“但你比她大啊。”
“我比她大几个月而已。”
“那夏时温也只比她大几个月啊。”
叶樾潭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因为他知道林知夏为什么叫夏时温“哥哥”——因为夏时温给人的感觉就是“哥哥”,温暖的,可靠的,会记住你所有喜好的,会在你难过的时候递给你一颗糖的,会帮你整理错题集的,会在便利贴上画太阳的。
而他叶樾潭给人的感觉是——“年级第二帅”和“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我的脸”。
这两种人设放在一起,谁会被叫“哥哥”,答案一目了然。
“算了。”叶樾潭放弃了争辩,把奶茶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