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温没有沉默，他几乎是在苏晚吟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开了口：“有。”
苏晚吟的手抖了一下，奶茶洒了一滴在桌上。
“是——是——”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夏时温用和叶樾潭一模一样的句式回了她，嘴角带着一个狡黠的弧度。
苏晚吟看看叶樾潭，又看看夏时温，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家人们，我确认了】
【干饭王中王：确认什么？】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叶樾潭和夏时温互相喜欢，但他们两个都不说，我要急死了】
【今天也要开心呀：他们两个的感情，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让他们自己来】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可是我等不及了！！！】
【。：你又不是当事人，你等什么？】
苏晚吟被陈屿白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聚会结束后，叶樾潭和夏时温一起走回宿舍。大学城的夜晚比高中热闹很多，路边有弹吉他的、卖小吃的、发传单的。一个发传单的小哥塞给叶樾潭一张健身房的宣传单，上面印着一个肌肉男，叶樾潭看了一眼默默把传单折了塞进口袋，因为夏时温正在看他。
“叶樾潭。”夏时温走在梧桐树下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嗯。”
“你刚才说‘有’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叶樾潭脱口而出。说完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夏时温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我也在想你。”夏时温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足够叶樾潭听到了。
两个人继续走着。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与影交替着落在他们身上。叶樾潭想说什么，但嘴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们走到夏时温的宿舍楼下。
“到了。”夏时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路灯从夏时温的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衬成了一个深色的剪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轮廓。额头、鼻尖、嘴唇、下巴，每一笔都像用炭笔勾勒出来的。
“叶樾潭。”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叶樾潭看着夏时温的剪影。三年前，在台阶上，在阳光里，夏时温掰了一半三明治给他。那时候夏时温的笑容是干净的、温暖的、像把阳光揉碎了洒在脸上。三年前他以为自己会把夏时温当成死对头。三年前他以为“下次我一定超过你”是一句会实现的话。但三年后他发现——超过夏时温这件事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夏时温。
是夏时温在舞蹈教室里说“看我的眼睛”，是夏时温在密室的黑暗中抓住他的袖子，是夏时温在烟花下说“今天很开心是因为你也在”，是夏时温在地铁上靠在他的肩膀上，是夏时温在他口袋里放了三年草莓糖。
“夏时温。”
“嗯。”
“我——”
叶樾潭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
四个字，从高一说到大一，从秋天说到秋天，从一个掰成两半的三明治说到一杯抹茶奶茶，从一颗草莓糖说到另一颗草莓糖。一千多个日夜，藏在备忘录里、藏在便利贴后面、藏在每一次“还行”和“一般”里。现在他说出来了。
风从路的尽头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早黄的叶子从树上飘下来。
夏时温站在那里，剪影一动不动。
然后他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从他的身后移到了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表情。那个表情叶樾潭从来没有见过——不是温和的，不是狡黠的，不是平静的，而是一种把所有的克制和等待都卸下来之后露出的、柔软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样的表情。
“我知道。”夏时温说。
叶樾潭的心沉了一下。又是“我知道”，然后呢？然后是什么？
“我也喜欢你。”夏时温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叶樾潭的耳朵里。
叶樾潭站在路灯下看着夏时温。夏时温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叶樾潭问。
“高一。你在台阶上说‘下次我一定超过你’的时候，你的眼睛里不是不服输，是想让我看到你。”
叶樾潭的鼻子酸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在等我说。”
“我没有在等你说——好吧，我就是在等你说。”叶樾潭的声音有点哑，“那我现在说了，你是什么时候准备回答的？”
“三年前。”
“三年前你就准备回答了？”
“嗯。但你一直没有问。”
叶樾潭看着夏时温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他伸出手握住了夏时温的手。夏时温的手还是那个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夏时温。”
“嗯。”
“以后我可以天天问你。”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那你每天都会得到同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你猜。”
那天晚上，叶樾潭回到宿舍下铺的室友问他“你怎么笑得像个傻子”，他说“你才是傻子”。
他躺在床上翻开手机，打开备忘录。
表白第1天——他说好。不是“好”，是“我也喜欢你”。他说高一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说三年前就准备回答了。他一直在等我。他的手上没有手套，我的手也没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很暖和。
他停了一下，又在最后加了一行。
F6的群还在。我们的故事也是。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叶樾潭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他想起夏时温说过的那句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把糖吃了。
糖吃了，很甜。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