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之后的日子,跟表白之前好像没什么区别。叶樾潭和夏时温还是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占座、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操场上散步。苏晚吟期待了很久的“在一起之后应该会有的惊天动地的变化”并没有发生。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你们能不能有点情侣的样子???牵手呢?拥抱呢?那种——那种让人看了想尖叫的场面呢???】
【干饭王中王:对啊,我瓜子都准备好了,你们倒是来点料啊】
【年级第二帅:什么叫情侣的样子?我们本来就是这样】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本来就是什么样?】
【年级第二帅:本来就是这样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在图书馆占座】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那你们没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
【年级第二帅:所以我们在一起跟没在一起没有区别】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这不是值得骄傲的事吧???】
【夏时温:这样挺好的 (太阳emoji)】
苏晚吟看着夏时温那个太阳,在宿舍的床上翻了个身,发了一条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动态:“我磕的CP进度为零。”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十月的某个周末。
六个人约好去爬山。不是青屏山,是大学城旁边的一座野山,不高但很陡,山顶有一棵据说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松树。陆辞说爬上去就能活三百岁,苏晚吟说你又不会活三百年,爬上去最多证明你能爬,陆辞说那也是一个成就。
秋天的山路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走在薯片堆里。这个比喻是陆辞贡献的,他说的时候所有人都能闻到薯片的味道,尽管他手里没拿薯片,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食物联想。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爬到了山顶。
那棵老松树比想象的还要大,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把整个山顶都罩住了。松针是深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树下的风很大,吹得所有人的头发都乱七八糟的,林知夏用手按住乱飞的刘海,苏晚吟从包里掏出梳子开始梳头。
苏晚吟架起手机支架准备拍合照。六个人站成一排,背景是三百年的老松树和远处连绵的山峦。她设置了十秒延时拍摄,然后快步跑回队伍里,站在林知夏旁边,比了个剪刀手。
就在手机快门的“咔嚓”声响起的瞬间——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三脚架。手机歪了,没有拍到他们的脸,却拍到了另一个画面。
六个人里,五个人在看镜头。
叶樾潭在看夏时温。
夏时温在看叶樾潭。
苏晚吟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这张比任何合照都好看。”她说。
“为什么?”陆辞凑过来看。他看了几秒钟,没有再问为什么,因为他看到叶樾潭和夏时温的眼睛里有一些不用说出来、但谁都能看懂的东西。
苏晚吟把这张照片发到了群里。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这是我有生之年拍过的最好的照片,没有之一】
【今天也要开心呀:好好看,像电影海报( ̄▽ ̄)】
【。:嗯】
【干饭王中王:这张照片让我觉得——我好像应该消失,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你终于说了一句有自知之明的话】
【干饭王中王:但我不会消失的,因为我是F6的一员,F6不能散】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你算了】
下山的时候,苏晚吟走在最前面,林知夏走在第二,陈屿白走在林知夏后面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比高中的时候近了一点,大概从八厘米缩短到了六厘米。陆辞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捡来的树枝当登山杖,嘴里嘟囔着“我为什么要来爬山我在宿舍躺着不好吗”。
叶樾潭和夏时温走在倒数第二和第三的位置,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山路很窄,两个人没有办法并排走,只能一前一后地错开位置。夏时温走在前面,叶樾潭走在后面。叶樾潭看着夏时温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绳子一甩一甩的,像两条在风中跳舞的小蛇。背包的拉链上挂着一个挂件,是一个很小的蓝色星星,塑料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夏时温。”
“嗯?”
“你背包上什么时候挂的星星?”
“开学之前。在文具店看到的,觉得好看就买了。”
“蓝色的。”
“嗯,蓝色的。”
叶樾潭知道蓝色是夏时温最喜欢的颜色,也知道夏时温喜欢把蓝色的东西放在自己身边。
“你买了一个?”
“买了两个。”
叶樾潭的脚步顿了一下。
“另一个呢?”
夏时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背包上的蓝色星星一晃一晃的。
叶樾潭的心跳快了半拍。他加快脚步跟上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步。
下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苏晚吟提议在路边的小餐馆吃完饭再回去,全票通过。餐馆不大,但菜很好吃。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上菜的时候多给了一盘花生米,说“看你们是学生,送你们的”。
陆辞吃了三碗米饭,苏晚吟说“你的胃经理今天加班辛苦了”,陆辞说“不辛苦,我的胃经理热爱工作”。苏晚吟说“你的胃经理有没有说过需要休假”,陆辞说“没有,因为我的胃经理是工作狂”。
陈屿白看着林知夏吃菜——林知夏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多下,像她做所有事情一样,不着急,慢慢地,稳稳地。
“好吃吗?”陈屿白问。
“好吃。”
“那下次还来。”
“好。”
吃完饭出来,天完全黑了。大学城离这里不近,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六个人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六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陆辞蹲在地上数蚂蚁,苏晚吟在给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分类,林知夏在看远处山上亮着的几盏灯火,陈屿白在看林知夏。
叶樾潭在看夏时温。夏时温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芋泥奶茶,正低头用吸管戳杯子里的芋泥。
“叶樾潭。”
“嗯。”
“你喜欢吃什么馅的汤圆?”
“黑芝麻。”
“我也是。”夏时温抬起头,“那今年冬至,我们一起吃汤圆。”
“好。”
公交车来了。六个人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空座位很多,但没有人分开坐。陆辞和苏晚吟坐在第一排,陆辞靠在窗户上打瞌睡,苏晚吟在刷手机。林知夏和陈屿白坐在中间,林知夏靠着窗,陈屿白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又变成了八厘米的距离。叶樾潭和夏时温坐在最后面。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条打在两个人的脸上,明灭交替。车子一晃一晃的,像一只摇篮。夏时温的头慢慢地歪了过来,靠在了叶樾潭的肩膀上。
叶樾潭没有动。他甚至屏住了呼吸,怕自己的呼吸幅度太大,惊动了肩膀上这个人。
夏时温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味道。不是高中那种洗衣液的味道了,是新的一种,更淡,更清,像雨后的空气。
叶樾潭低头看了一眼。
夏时温闭着眼睛,睫毛微微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公交车的灯光从他的脸上流过,把他照得像一幅在移动的画。
叶樾潭的视线落在夏时温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是浅色的,下唇比上唇厚一点点。车上暖气开得足,夏时温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绯色,像涂了一层很薄很薄的腮红,嘴唇好像也因为暖气的关系变得比平时红了一点。
他看了两秒钟,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移开之后,又忍不住移回来了。
他发现了——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你的眼睛会不听你的话,会自动地、不受控制地、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地,落在他身上。不是嘴唇,是这个人身上的所有地方、所有细节、所有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垂下来的睫毛,他握奶茶杯的手指,他靠在肩膀上的重量,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口。
叶樾潭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倒退,万家灯火从车窗上流过,橘色的、白色的、蓝色的,像一条流淌的星河。车窗上映着夏时温的倒影——闭着眼睛,靠着他的肩膀,手里还握着那杯喝了一半的芋泥奶茶。
叶樾潭看着车窗上的倒影,在公交车晃动的节奏里,低下头,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夏时温的头发。很轻,轻到像风吹过。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碰到。
但他知道碰到了一下。因为他碰到之后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旁边有一个乘客睡着了,发出细微的鼾声。公交车报站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下一站,大学城。”
夏时温动了动,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
“下一站。”
“哦。”夏时温把奶茶杯放在膝盖上,侧过头来看他,“叶樾潭,你的脸好红。”
“车太热了。”
“现在十月。”
“十月也可以热。”
夏时温歪了歪头,没有追问。叶樾潭知道夏时温看穿了他的谎话。夏时温的表情有一种“我猜到了你在撒谎但我觉得很可爱所以我不拆穿你”的味道。跟高中一模一样——三年前一模一样的眼神,一模一样的嘴角弧度,一模一样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温柔。
叶樾潭深吸一口气,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大学城的灯牌从远处亮起来,他们的宿舍楼就在那片灯光的尽头。
十一月。天气转凉,风变得干燥,吹在脸上像有人用纸轻轻刮过。叶樾潭开始在衬衫外面加一件薄外套,夏时温开始在卫衣里面加一件高领毛衣。
苏晚吟在群里发起了一个“光棍节脱单计划”,被叶樾潭和夏时温同时否决。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你们两个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为什么不过光棍节?】
【年级第二帅:因为光棍节是给光棍过的】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那你们过什么节?】
【年级第二帅:不过节】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那你们什么时候亲?】
群里安静了。
【干饭王中王:苏晚吟你问出来了???你居然问出来了???】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我替全群的人问的】
【今天也要开心呀:我没有想问^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