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吟和林知夏站在草坪左侧,穿着浅蓝色的伴娘裙,裙子的长度到脚踝,腰身收得很好。苏晚吟的头发盘起来别着几颗珍珠,林知夏还是编着辫子,辫子上系了一根浅蓝色的丝带。苏晚吟说“你今天好好看”,林知夏说“你也是”,苏晚吟说“我们俩好看有什么用今天主角又不是我们”,林知夏说“那我们以后结婚也穿这个颜色”,苏晚吟看着林知夏的侧脸,林知夏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明天吃什么”一样自然。
苏晚吟突然觉得,陈屿白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在白色椅子上坐了下来。宋若晚坐在第一排左边,沈清宁坐在右边。宋若晚的眼泪已经准备好了——从昨天就开始酝酿,纸巾攥在手心里攥皱了。叶景川坐在她旁边手轻轻地搭在她手背上,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沈清宁握着夏正远的手,夏正远还是那副沉默的表情,但眼眶有点红,鼻头也有点红。
叶樾潭站在牧师旁边,看着草坪的尽头。白色西装的人正沿着铺满花瓣的小路走过来。没有人牵着他,他自己走过来——一步一步,很稳,很慢,像走过了整个青春。从高一那个秋天走到现在,从那个掰成两半的三明治走到这枚刻着“YT”的戒指,走了六年。
夏时温走到叶樾潭面前停下来。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衬成了淡淡的金色,跟高三运动会那天一模一样。那天他穿着蓝色西装,台下是全校师生,今天是白色西装,台下是最重要的人。
“你今天很好看。”夏时温说。
“你也是。”叶樾潭说。
“你每次都说‘你也是’。”
“因为每次都真的好看。”
牧师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说什么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说“do you”的时候,叶樾潭说“I do”,夏时温也说“I do”。两个“I do”,一个低沉的,一个清亮的,叠在一起在班夫湖的上空飘了一会儿,然后落在水上,被风吹散了。
宋若晚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沈清宁递给她纸巾,她接过来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了一句“我儿子终于嫁出去了”,沈清宁笑了说“是娶”,宋若晚说“都一样都一样”。叶景川递过来第二张纸巾,夏正远递过来第三张。
陆辞是第一个哭出来的伴郎。他说“我是替他们高兴,高兴不能哭吗”,苏晚吟说“能,但你能不能不要哭得这么大声”,陆辞说“我控制不住我的泪腺,它们有自己的想法”。陈屿白没有哭,但他的嘴角有一个角度——不是笑,是感动到了极点但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嘴角擅自行动的、未经本人允许的弧度。
林知夏看着那两个人交换戒指,银色的小圈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想起高三那年叶樾潭在教室里说“你的眼睛很好看”,夏时温说“谢谢,你也很好看”,那天阳光也是这样的——不多不少,刚好够把两个人照成金色的。
叶樾潭把戒指戴在夏时温的无名指上,内壁的“SW”被银色的金属包裹着贴在夏时温的皮肤上,从今天起夏时温的无名指上会有他的名字。
夏时温把戒指戴在叶樾潭的无名指上,内壁的“YT”贴着叶樾潭的皮肤,从今天起叶樾潭的无名指上会有夏时温的名字。
“可以亲吻新郎了。”牧师说。
叶樾潭看着夏时温——浅棕色的眼睛里映着班夫湖面的绿色和雪山尖端的白色。他低下头吻了上去。不轻,不重,是“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那种力度。
班夫湖的风吹过来,带着冰川融水的凉意和草坪上鲜花的甜味。花瓣从地上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落在白色西装和黑色西装的交界处。
陆辞鼓掌鼓到手都红了,苏晚吟举着手机录视频手在抖但镜头一直没偏,林知夏笑着笑着眼眶红了,陈屿白把刚才那个嘴角的弧度保持了很长时间,长到旁边的陆辞说“你嘴巴抽筋了要不要去看医生”。
夏正远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擦了一下眼角。叶景川看到了,什么都没说——但他把手里的纸巾递了过去。
晚上,酒店餐厅。
两家人和F6坐在一起。陆辞已经喝了两杯红酒,脸比伴娘的裙子的颜色还红。他举着酒杯对着叶樾潭说“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苏晚吟打断他“生不了”,陆辞说“那就早养只猫”。叶樾潭说“已经养了”,陆辞说“叫什么名字”,叶樾潭看了一眼夏时温,夏时温说“叫小潭”。陆辞说“为什么叫小潭”,夏时温说“因为像他”——叶樾潭的耳朵又红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红得很清晰。
苏晚吟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饭桌上撒狗粮”,叶樾潭说“能,但不想”。
陆辞突然举起酒杯大声说:“敬F6,敬我们六个人从高一到现在,敬叶樾潭和夏时温终于结婚了。”
所有人举起了杯子。六只杯子,两对父母的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碰在一起。班夫的夜很安静,星星很多。
宋若晚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沈清宁说“早就是了”。夏正远点了点头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以后有什么事,跟家里说。”叶景川说“跟我也可以说”。叶樾潭看着四个长辈,突然觉得他妈妈的眼角多了几条细纹,他爸的白头发比去年多了几根。时间在所有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迹,但在这个晚上,在这个离中国很远、离天空很近的地方,时间好像走得慢了一点——大概是也想多看一会儿。
夜深了,F6还坐在餐厅的阳台上。班夫湖面映着月光和星星,陆辞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苏晚吟在翻手机相册翻到高中的照片就停下来多看几秒。林知夏裹着陈屿白的外套安静地看着湖面,辫子被风吹起来轻轻晃着。
夏时温靠在叶樾潭的肩膀上。
“叶樾潭。”
“嗯。”
“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会结婚?”
“没有。”
“那你想过什么?”
“想过跟你上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图书馆占座,毕业了在同一个城市工作。想过跟你一起养一只猫叫小潭。想过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想过你说‘明天见’的时候,是真的明天见。”
夏时温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把每一根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今天呢?今天见了,明天还见吗?”
叶樾潭低下头,看着夏时温的无名指上那枚刻着“SW”的戒指。
“明天见。后天见。每天都见。活多久见多久。”
那天晚上,苏晚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不是三班F6的群,是只有她一个人的私密相册——配文是“他们结婚了”。底下没有回复。不是没人看到,是看到的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从高一到今天,从便利贴到戒指,从三年模拟到五年高考,从三班教室到班夫湖边,时间过得真快,也好慢。
快到一个转身就毕业了,慢到每一帧都记得。时间不会停,但有些事情不会变——比如F6的群,比如蓝色手绳上的星星,比如草莓糖的包装纸上永远印着一只兔子,比如便利贴上的太阳。
比如明天见。
(番外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