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某个普通的周末说起。
叶樾潭和夏时温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综艺,叶樾潭的手搭在夏时温肩膀上,夏时温靠在他怀里,手里举着一杯热牛奶。两个人在一起四年多了,从大三到毕业,从宿舍到出租屋,从“我喜欢你”到“早安”和“晚安”。
“夏时温。”
“嗯。”
“我们结婚吧。”
夏时温喝牛奶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叶樾潭从他手里把牛奶杯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结婚吧。去国外,加拿大或者新西兰,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把爸妈都带上,把F6都带上。”
夏时温看着叶樾潭。四年多了,这个人的眼睛还是跟十七岁的时候一样亮。“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准备了三个月。”
夏时温歪了歪头。叶樾潭从沙发垫子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款式很简单,银色的圈,内壁刻着字。一枚刻着“YT”,一枚刻着“SW”。没有钻石,没有花哨的纹路,像他这个人一样直接。
“YT是叶樾潭,SW是夏时温,你一个我一个。”
“哪个是我的?”
“SW是你的。”
“你刻反了。”
“没有反。你的戒指上刻我的名字,我的戒指上刻你的名字。这样戴着的时候,你的是我,我的是你。”
夏时温看他把戒指举在自己面前,银色的小圈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跟你学的。”“我没说过这种话。”“你说过。”叶樾潭把他的戒指拿起来,“你说的‘加油’‘明天见’‘我也喜欢你’‘你穿蓝色很好看’,都是这种话。”
夏时温沉默了两秒钟,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地点选了加拿大班夫国家公园。六月初的班夫湖是绿色的,不是那种人工的绿,是冰川融水带着矿物质的那种、像把一整块翡翠打碎了撒在山谷里的绿。湖边是可以办婚礼的小教堂,木头结构,尖顶,正对着湖面。
两边的父母都请了假飞过来。夏爸爸叫夏正远,四十七岁,建筑师,话不多,跟夏时温一样高,比夏时温壮一圈,站在人群里像一棵沉默的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很深的纹路,跟夏时温弯眼睛的角度一模一样。
夏妈妈叫沈清宁,四十五岁,高中语文老师,温柔,说话慢。叶妈妈第一次见到她就说“你教语文难怪时温作文写得那么好”,沈清宁笑着说“他作文好是天生的”。
叶爸爸叫叶景川,四十九岁,自己做点小生意,性格跟叶樾潭如出一辙——嘴硬心软,明明很高兴偏要装作“还行”。下了飞机看到班夫的湖说了一句“这水还挺蓝的”,叶妈妈说“你夸一句好看会死吗”,叶景川说“好看”,叶妈妈说“这不就对了”。
叶妈妈叫宋若晚,四十六岁,家庭主妇,热情开朗,话多且密。第一次见到夏正远就说“亲家公你好高”,夏正远愣了一下——还没领证就叫上亲家公了。沈清宁在旁边笑了,夏正远想了想说“你好”。
两家人之前见过几次——毕业典礼、叶樾潭生日、夏时温生日。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亲家”。宋若晚在飞机上跟沈清宁聊了一路,从“我们家潭潭小时候多调皮”聊到“你们家时温小时候多乖”,从“婚礼的流程”聊到“以后养老住哪里”。夏正远和叶景川坐在后排,两个人各自看着窗外的云,偶尔对视一眼,同时点一下头,大概是男人之间的“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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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6全员到齐。苏晚吟请了三天假,林知夏请了三天假,陆辞从实验室里跑出来,陈屿白从公司脱身。六个人在机场碰头的时候,陆辞第一个开口:“叶樾潭你要结婚了,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为什么?”
“因为你高一的时候连跟夏时温说话都不敢。”
“我什么时候不敢了?”
“你每次跟夏时温说话耳朵都红,你以为我们看不到?全班都看到了,老周都看到了,老周有一次还问夏时温‘叶樾潭是不是生病了耳朵老是红’——这件事你不知道吧?”
叶樾潭转头看夏时温。夏时温歪了歪头。“老周问过你?”“嗯。”“你怎么说的?”“我说‘可能是过敏’。”“对什么过敏?”“‘对我的存在过敏’。”
叶樾潭深吸一口气。他发现自己被夏时温骗了四年多。
婚礼前一天晚上,六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开了个“单身夜派对”。陆辞带来了三瓶啤酒,苏晚吟带来了两副扑克牌,陈屿白带来了笔记本电脑——以备第二天需要处理紧急工作。林知夏带来了一个相册,里面打印了三班F6从高一到现在所有的合照,第一张是银杏树下六个人站成一排,最新的那张是他们在机场的合照,陆辞举着自拍杆,六个人的脸挤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笑得很丑但很真。
苏晚吟翻着相册眼眶红了。“我想哭。”“哭什么?”“明天叶樾潭和夏时温就结婚了,我觉得好不真实。”“哪里不真实?”“就是我们好像昨天还在高中的教室里,明天就要在他们的婚礼上当伴娘了。”
陆辞说:“我当年第一次见叶樾潭,觉得这个人好拽,肯定不好相处。”“那后来呢?”“后来发现他确实拽,但心挺好的。有一次我忘带钱包,他帮我付了饭钱,我说‘谢谢’他说‘不是给你的,是给食堂阿姨的,她排队很辛苦’。”叶樾潭说:“你能不能不要在婚礼前一天翻我的黑历史。”“这不是黑历史,这是优点。嘴硬心软是你的优点,你要保留。”
叶樾潭没有反驳。
婚礼当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班夫湖上飘着几朵白云,倒映在绿色的水面上。教堂前面的草坪上摆着白色的椅子,椅背上系着浅蓝色的丝带——蓝色是夏时温最喜欢的颜色,也是叶樾潭那天穿的那套西装的领带颜色。
叶樾潭穿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的领带。跟高三运动会那天有点像,又不太一样。那天是跳舞,今天是结婚。那天他十八岁,今天他二十三岁。那天夏时温穿了白色西装,今天也穿了。还是白色的,但款式更简约,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领针——跟高中那枚不一样,这枚是叶樾潭送的,内壁刻着“YT”。
陆辞和陈屿白站在草坪右侧,穿着黑色西装,胸口的胸花是浅蓝色的。陆辞紧张得一直在整理领带,陈屿白看了他三遍说“你再扯就扯坏了”。陆辞说“我第一次当伴郎”,陈屿白说“我也是第一次”,陆辞说“那你为什么不紧张”,陈屿白说“因为新郎不是我”。
陆辞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然后把头转向陈屿白,眼睛瞪得溜圆。“你刚才说什么?”“我说因为新郎不是你。”“那新郎是谁?”“叶樾潭。”“那林知夏呢?”“林知夏是伴娘。”
陆辞发现陈屿白在跟他玩文字游戏,放弃了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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