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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船上七尸,死状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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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去了柳河镇。柳河镇在青枫渡东边三十里,是浔江沿岸最大的镇子。

漕帮在浔江的一个分舵就设在这里。

镇子很安静,街面上没有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风吹过巷口的呜咽声。

几条野狗蹲在街角,看见人也不叫,只是用发红的眼睛盯着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人呢?”陆昭问。

带路的衙役咽了口唾沫:“回将军,前几日……漕帮的人,死了七个。”

苏祉安脚步一顿。“带我们去看看。”

衙役领他们到了一间祠堂,七具棺材停在里面,还没封棺。

少卿掀开盖布,看见第一具尸体的脸——青紫色,嘴唇发黑,眼睛半睁着,瞳孔缩成针尖大。不是中毒。

仵作已经验过了,不是中毒,不是溺水,没有任何外伤,死因不明。但七个人,死状一模一样。

“他们死之前,去过哪里?”少卿问。

衙役想了想:“去查过那艘沉船。帮主让他们去的,说漕帮的船出了事,得查清楚。”

“帮主呢?”

“帮主……前几日还在。昨天开始没见着人。手下说帮主出门会友了,没说去哪里。”

陆含真走到棺材边,伸手掰开尸体的嘴。

嘴里什么都没有。

但舌根处,有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像霉斑,又像细盐,细细密密地附着在肉上。

“这是什么?”

仵作摇头:“小的没见过,不是毒。小的验了二十年尸,没见过这种东西。”

苏祉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地刮了一点下来。

那东西很硬,像石头,但轻轻一捏就碎了,变成粉末,粉末没有任何气味。

和甲板上的淤泥一样,没有气味。

他把手帕包好,收进袖口里。站起来,看着那七具棺材。

“七个人,同一天死,同一症状。”他说,“不是意外。”

陆含真看了他一眼。

“有人在清理。”苏祉安说,声音很平。

从祠堂出来,苏祉安注意到门口的地面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血干了之后是黑色,这是暗红色的,像蜡烛油。他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凑近鼻子。

有一丝极淡的香气,不是檀香,不是沉香。很淡,被风吹得几乎闻不到。

“这里烧过什么东西?”

衙役凑过来看了看:“是纸钱吧,镇上死了人,家家户户都烧。”

“不是纸钱。纸钱烧过的灰是黑的,这痕迹是暗红色的。”

陆含真在祠堂四周走了一圈,在后窗下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小堆灰烬。

灰烬里混着没烧完的碎片——不是纸,是布。一小片青色的布,边缘烧焦了,中间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布的背面绣着一个字。

“柳”。

“柳惊鸿。”陆含真说。

“她来过这里。”苏祉安接过布片,“在七个人死之前还是之后不清楚。但她烧了一件青布衣裳。”

苏祉安把布片收好,和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放在一起。

傍晚,陆含真从祠堂出来,脑子里全是那七具尸体的脸。

他想透口气,沿着柳河镇的街巷往江边走。走到半路,巷子里突然蹿出一个人影,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跑得飞快。

后面追出来一个老头,扯着嗓子喊“抓贼”。

陆含真伸脚绊了一下。

那人摔了个狗啃泥,包袱散开,滚出几块碎银子。

陆含真把包袱捡起来,那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少管闲事。”

陆含真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他,笑了。

“刀不是这么握的。”

话音没落,刀已经到了陆含真手里。那人愣愣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老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接过包袱,千恩万谢。

陆含真摆摆手,把短刀往地上一扔,刀尖扎进土里,刀柄嗡嗡地晃。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在笑,笑声不大,但很好听。

陆含真转过头。人群里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一身靛蓝色的长衫,料子很好,但穿得很随意,领口敞着,袖口挽到小臂。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成色极好,绦子旧了。他手里提着一壶酒,青瓷酒壶,壶身上画着一枝梅花。

他正笑着看陆含真,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好身手。”那人说。

“还行。”陆含真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人把酒壶往陆含真那边递了递。“喝一杯?”

陆含真接过酒壶,灌了一口,入口绵柔。

“好酒。”

“还行。”那人也喝了一口,“浔江边住了这些年,每年秋天让人从汾阳带。今年雨水多,不如往年。姓沈,沈问舟。”

“陆含真。”

“陆兄弟,”沈问舟很自然地叫了一声,像是认识了很久,“刚才那一下,是军中手法。”

“你懂军中手法?”

“不懂,但见过。”沈问舟把酒壶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在江堤上坐下来,“跑船的,什么都见过一点。见过北境的兵押运粮草从浔江过,他们的刀,握法跟你一样。”

陆含真在他旁边坐下。“你跑船?”

“跑船,贩盐,贩茶,贩布。哪样赚钱做哪样。”

沈问舟往后一靠,双手撑在石头上,仰头看着暮色,“这浔江上下,跑船的分两种。一种挂沈家牌子,一种不挂。挂了的,出了事我管,不挂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那艘沉船,挂你的牌子了吗?”

沈问舟的笑容淡了一点。“没挂。”

“但你注意到了。”

“吃水那么深的船,从无妄山方向过来,船头挂漕帮的旗——旧旗,旗杆是新的。船身漆是新刷的,船底青苔很厚。旧船翻新,运的是不能见光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陆含真,“陆兄弟,你在军中多年,这种船,你见过吗?”

陆含真没有回答。

沈问舟也没有追问。他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天快黑了,陆兄弟,你这人挺有意思。改天一起喝酒。”

他转身往镇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柳河镇有家胭脂铺,老板娘姓柳。听说她消息灵通,漕帮的事,她可能知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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