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顿了顿,说:“你画的时候,手很快。”
这话没头没尾的。
白君煦挑眉:“手快怎么了?”
“手快,说明心里有景。”女子说完,微微偏过头,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
白君煦却笑了,笑得很真心。
这个人,不懂画,却很认真的在回答。
“我叫白乐安,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姑娘怎么称呼?”
女子沉默了一瞬。
“萧若飞。”
“萧姑娘,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一起赏赏桃花?”
萧若飞看了他一眼,白君煦笑得真诚,眼睛里没有一丝杂念。
她本是回京复命的路上途经此地,被这片桃林吸引,勒马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了他在画画。
他画画的样子,让她想起塞外的鹰,专注、自由,像是在做这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
“好,”她说。
于是四人行,又变成了五人。
沈问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盏,微微一笑。
正说着话,一个小书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焦急。
“几位公子!你们可看见有人偷画了?”
“偷画?”陆含真收起玩笑的表情,“什么情况?”
小书童快哭了:“我们明心堂近来老丢字画,都是学子们最得意的作品,偷画的人不留痕迹,只留下一幅桃花图。山长急得不行,报了官也查不出来。”
陆含真和苏祉安对视一眼。
“去看看。”陆含真说。
苏祉安点头。
沈问舟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这两人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陆含真一个眼神,苏祉安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明心堂是青石镇唯一的书院,百年历史,出过不少进士。
山长姓顾,须发花白,见有人来帮忙,愁容略展。
陆含真查案是巡捕使的做派,挨个儿问话,语气爽朗,不问嫌疑,先问人情。
他性格豪爽,总是让人放松下来开口说话。
“你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画是什么时候?”
“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
“画丢的那天你在哪里?”
学子们被他问得渐渐放松,七嘴八舌说着线索。
苏祉安则不一样。
他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
这是他的习惯,先看,后断。
他看墙上留下的桃花图,看窗棂上的灰尘分布,看地面的脚印深浅,看书架上的凌乱程度。
陆含真问了一圈,回到苏祉安身边,压低声音:“问出几个线索,一个是值夜的学子说,有一回半夜听见书院后面有动静,出去看时只看到一片衣角,颜色偏灰,像是老人穿的。另一个说,他丢的画是被精心裁下来带走的,画框完好,手法很讲究。”
苏祉安“嗯”了一声。
“你就‘嗯’?”
“你说得很好,足够我用了。”
陆含真气笑:“苏少卿,你就不能夸人夸得真诚一点?”
苏祉安看了他一眼:“你问得不错。”
他顿了顿,又说:“桃花图全部出自一人之手,画工极高,偷画的人不是为了钱财,他留下桃花图,是在以画易画,态度尊重。这人很可能是个老画师,技艺高超,但隐居已久,灰衣,半夜出现,说明他就住在书院附近,对这里很熟悉。”
陆含真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所以你刚才不说话,就是在想这些?”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走神呢。”
苏祉安没有接话,垂下眼睫。
陆含真忽然凑近了些,近到能看见苏祉安睫毛的弧度。
他放低声音,带着点笑意在苏祉安耳边说:“苏少卿,说实话,你是不是挺享受跟我一起查案的?”
苏祉安后退半步,动作很轻,偏了偏头。
“查案便查案,哪来那么多话。”
他转身去查看另一面墙上的桃花图,步伐平稳,身姿笔挺。
沈问舟恰好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端着茶盏,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走到苏祉安旁边,压低声音:“苏公子,这些桃花图的画师,可否判断年龄?”
苏祉安略一思忖:“笔力老辣,转折处带颤,当在花甲以上。”
“果然,陆兄方才说那衣角是灰色的,我寻思,这个年纪的老先生,在青石镇这样的地方,不太可能寂寂无名。”
苏祉安点头,转身对陆含真说:“问一问山长,镇上是否有年过花甲、画艺高超的隐者。”
陆含真应了一声,大步去找山长。
沈问舟看着苏祉安的侧脸,不紧不慢地说了句:“苏公子,我们陆兄的后背,是不是特别让人安心?”
苏祉安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没回答,也没回头,但沈问舟分明看见,他的脖子慢慢攀上红晕。
沈问舟喝了一口茶,没再多说。
白君煦和萧若飞在书院后院查看。
准确地说,是白君煦在看,萧若飞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