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的身体一僵,握着刀的手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可这份犹豫只持续了一秒,他闭了闭眼,猛地咬牙,刀刃深深刺入阮菲菲的胸口,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下意识向树侧躲了躲,可还是难逃刀头,又一口鲜血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染湿了胸前的单衣。
剧痛让她的意识几近涣散,眼睫上沾着的雨水混着冷汗,模糊了大半视线,可眼角的余光却忽然扫到一抹熟悉的轮廓——那身影在混战的黑衣人间格外显眼,没有杀手惯有的紧绷姿态,反倒透着几分无措的急切。
她咬着牙偏过头,视线艰难地越过阿默还在颤抖的肩膀,穿过交错的雨丝与飞溅的泥点,最终落在远处一棵老杨树下——是白驹。
他穿了件最普通的深黑色短褂,布料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后背,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泥污,全然没了往日里刻意维持的干净模样。他握着把刀,垂在身侧,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前倾着,目光在混乱的人群里飞快地扫来扫去,眉头拧得能夹碎石子——那模样哪里有半分杀手的镇定,分明是在慌慌张张地找她,怕她在枪林弹雨里出事,怕下一秒就再也见不到她。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她像断了线的木偶,擦着树干就向后倒了过去,重重砸在堆积的落叶上——叶片被雨水泡得发胀,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几片碎叶粘在她汗湿的额前,遮住了大半视线。雨水疯狂地砸在她的脸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衣领往下灌,意识也像被潮水淹没,一点点沉入黑暗。
……
雨还在倾盆而下,砸在混战的人群身上,却冲不散白驹心头的焦灼。他的目光像疯了似的在黑衣人与雨幕中扫来扫去,耳边的枪声、惨叫声全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唯有“找到阮菲菲”的念头在脑海里反复冲撞,连雨丝钻进衣领的冰凉,都没能让他分神半分。
他踉跄着抓住一个缩在老槐树后躲子弹的杀手,手臂猛地发力,将人狠狠掼在粗糙的树干上,指节掐着对方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急切而沙哑得发颤:“看到阮菲了吗?!”
那杀手被他眼底的狠劲吓得浑身发抖,连摇头都带着颤:“没、没看到……”
白驹一把甩开他,又踉跄着抓住另一个路过的杀手,问的还是同样的话,但得到的依旧是否定的回答。周围的人都知道他是BOSS的儿子,也都清楚他用毒的狠辣手段,所以哪怕两边打得再凶,也没人敢招惹此刻状若疯魔的他,只能绕着他走。
就在白驹快要被绝望吞噬时,阿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看到了。”他的声音似乎透着紧张,又或是处在崩溃的边缘,极力掩饰着内心汹涌的情绪:“她们那边势力太小,我看到她已经带着吴孤趁乱跑出去了。”
白驹拧了拧眉,眼中的威胁咄咄逼人,“你在掩饰什么?”
此时BOSS走了过来,拍了拍阿默的肩膀,露出赞许的目光,语调柔和,“没事了阿默。”但手上的利刃直挺挺扎进了阿默的脖颈,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一会就没了声息。
“背叛旧主的东西,我也不要。”BOSS垂着眼,看着白驹手背上沾着的泥污与血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冰锥似的扎人:“她死了。你不用再找了,现在趁乱,我们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可能!”白驹像被惊雷劈中,后退两步,脚下踩着的积水溅起老高,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疯狂,“你在骗我!你肯定在说谎!她那么厉害,不会的……”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BOSS往前走了一步,雨水打湿了他的风衣下摆,他却毫不在意,声音里添了几分嘲讽,“况且,是你亲自把她毒死的。那包能让人发作的毒药,还是你亲手给我的,你忘了?”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白驹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脑海里闪过自己把牛皮纸包递给BOSS的画面,闪过阮菲菲可能误喝毒水的场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我真的……把她害死了?”他喃喃自语,脚步一软,“噗通”一声瘫软着跪在泥泞里,双手撑在地上,指节深深抠进湿泥里,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泥,“不可能。她有解药的,她不会有事的……”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逃避现实——雨还在砸着他的后背,冰凉的触感顺着衣领往下灌,可他却觉得浑身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他怕BOSS说的都是真的,怕那个总护着他、会偷偷给他塞糖的阮菲菲,真的永远消失了。
这时,一道闷雷在远处炸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白驹猛地抬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滴在满是泥污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看向BOSS,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锐利:“是你杀了她!我前几天看到你和阿默在仓库后面鬼鬼祟祟的,肯定是你们搞的鬼!”提到阿默,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之前忽略的细节——阿默躲闪的眼神、BOSS反常的叮嘱,此刻全涌上心头,像拼图一样凑成了真相。
BOSS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桀桀怪笑,笑声在雨幕里回荡,尖锐得像指甲刮过木板:“我的儿子就是比一般人要聪明啊!哈哈哈哈……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我明白告诉你,就是我让阿默弄死她的,多年前就是我不够谨慎才酿成今日大祸,她不死迟早都是祸害!你以为我真能让你们俩成吗?白驹,该成长了!”
白驹的眼中瞬间被恨意填满,死死盯着BOSS,牙齿咬得咯咯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知道,时间到了。
就在这时,BOSS突然捂住胸口,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肩膀猛烈颤抖着,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原本还算沉稳的脸色,瞬间褪成死灰,又迅速蒙上一层青紫,在雨幕里透着骇人的死气。没等他缓过劲,喉咙里一阵腥甜翻涌,下一秒,黑红色的血沫便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身前的泥水里。
BOSS僵在原地,缓缓抬起沾了血沫的手,指尖轻轻蹭过嘴角,再低头时,看着指腹上那片暗沉的红,瞳孔骤然收缩。他不可置信地晃了晃手,又将手指凑到眼前,反复确认着——那是血,和之前那些中毒杀手吐的,一模一样的黑红血沫。“怎么会……”他的声音发颤,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噗通”跪在地上,沾了泥的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我怎么会中毒?谁……谁给我下的毒?!”
白驹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往下流,滴在脸上,却冲不散他眼底的冰冷。“你以为,你那天在我床前和阮菲说的话,我没听到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听得一清二楚!你为了一己私利,害死了我妈!还装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什么‘为了我们父子的未来’,真让人恶心!”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将天地照得惨白,照亮白驹脸上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疯狂与绝望。他像失去了理智一般大笑着,笑声在雷声里炸开,活像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修罗:“我今天成全你,让你这辈子做个心口如一的人!这毒,就是我给你的那包,没想到吧?透过纸袋、沾着皮肤就能发挥作用,你不是就喜欢看着别人‘喂’毒嘛?今天,你也好好尝尝!”
雷声紧随其后,轰隆隆地在头顶炸开,掩盖了BOSS愈发凄厉的咳嗽与哀嚎。白驹站在雨中,看着BOSS在泥里蜷缩着抽搐,黑血从嘴角不断涌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欠阮菲菲的公道,欠母亲一个真相,今天,终于在这漫天雨幕里,讨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