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尘渚想到那身貂皮就眼角抽搐。
所以那身骚包衣服是工作服?当纨绔也不容易。
边九又道:“我与我哥轮守外院梁上,一旦您有危险就现身。内院为免打扰,我们会在屋顶静候,您叫一声便下来。”
尘渚看着比自己矮一头、身形纤瘦的小姑娘:“……怎么保护我?”
小姑娘一言不发,反手探向脑后。
“咔嗒”一声,那两条看似寻常的马尾竟干脆利落地拆了下来。
拆下发辫,被浅红头巾包裹的短发散开。
边九后退半步,手腕一抖,辫梢寒光乍现——
那长马尾竟是两把锋芒毕露的狭长长刀!
尘渚呆住。
边九不语,双刀在虚空中划拉两下,空气泛出涟漪。
一抹猩红自刀尖滴落,随即大片血红被划拉开来。
长刀似在执笔作画,鲜红的纸张轮廓被勾勒完毕——古朴煜炜的庞大红门赫然而立。
“请。”边九收刀归鞘,两条马尾接了回去。
收刀还能当发绳,这设计太环保了。
尘渚好奇地眯起眼看了看边九的长发,慢慢收回视线。
布着繁复花纹的大门轰隆打开。
他眯眼望去,门内深处伫立着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尘渚抬步踏入——
刚迈门槛,双腿骤然失力。
眼前天旋地转,地面急速逼近——
“咚。”
尘渚热吻大地。
走两步路,胸腔还真能被大气压压炸。
痛觉刺激涣散的意识。边九的声音在耳边恍惚:“城主?”
尘渚咬牙,狼狈撑起身。
屋内那抹白色身影,是位身着素白长衫的青年。
他静静看着城主跪倒,片刻后平淡开口:“城主,何须行此大礼?”
尘渚捂着口鼻,抬眼冷冷睨向他。
青年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微勾:“那我们去房内开始吧。”
尘渚沉默。
这人不正常?
他放下手,寒意料峭地看向这个话语轻浮的青年。
先前余光中就觉青年的轮廓被勾了一层血色。此时眯眼才看清,他穿了一件双面长衫——白衣里面,是大肆涂抹的红色。
白绸子随意垂挂,地上也铺满白色帷幔,织成白色的房间。
白与白的拥裹之间,那个青年像洇在白绢上的一滴血,刺眼得紧。
这滴血看了尘渚好一会儿,垂下眸,缓缓开口:“我解卿垂从来待城主忠心耿耿……城主如今,与我这般生疏了吗?”
尘渚面无表情。
解卿垂抬起眼,言语里掖着哀然:“城主往日见着我便是一句‘解卿’,近来怎么如此生分?”
见解卿垂还要演,尘渚索性打断:“我失忆了。”
解卿垂酝酿好的眼中水雾瞬间散去,转而揉出一抹笑:“方才小落央就说城主的孽瘴又重了,难怪城主还是睡相不好,往我怀里拱……那,我们便去房内开始?”
他笑得微微眯起眼,眸中暧昧被拉得细长勾人,那尾音上扬着,像钩子般在尘渚心尖轻轻挠了一下。
失忆了也要被调戏,这城主当得真憋屈。
尘渚寒意料峭地看了他一眼,提着素白袍摆掠过他。
解卿垂见城主不理自己也不恼,仍是面上挂笑,于一旁候着。
已是秋冬,雪落无声。小轩窗半开着,窗外绿意被雪吞没。
这城主就着白衣,与小窗外无尽雪色落为一体。
然后,解卿垂就看着这个传闻里的淫·魔回头,带着倦怠对边九说:“我冷。”
“是,城主。属下去拿衣。”
边九走开,用余光在铜镜里瞥了屋顶一眼。
尘渚垂着眸,雪都要落到眼睫毛上了,困极的模样。
解卿垂眸光微动,声音低了几分:“要小憩么?我守着。”
“嗯……”
尘渚拉长尾音,眼前事物皆飘散不清,柔柔融进雪里。
·
不知过了多久,尘渚被钟声吵醒。
“铛……”
像从潮水中剥离,梦的一切退散。身上拖曳着沉重水汽。
尘渚一睁眼——天黑了。
这是哪?
他躺在床榻上,身上好像压着重物。
意识慢慢回来。他缓缓挪动,发现了身边的解卿垂。
……这人真贴过来睡了。
尘渚皱眉,看自己衣服还算整齐:“不能自己睡自己的吗。”
可能是睡过一觉,也或许喝了那恶心药,身体竟没那么沉重了。
屋内黑得没安全感。他往有光处走去,手一摸拉开房门。
宫灯缓缓晃进这个逼仄空间。两根珠钗相撞出声。
提灯的人逐渐明晰。
“小主,入夜了,该去了……”
尘渚抬眼。
哦,他认识这个人。
是白天给他换衣喂药的女孩。
可她不一样了。
女孩着一件齐胸襦裙,明晰的脸在柔和光影下恰到好处地勾起一个笑。
眼睛被透明的浅红色布条缠起来,隐约看见两只迷离的眼。
她突然转过身,似乎在等待尘渚跟上。
女孩子发量多,头发深处层峦叠嶂,被一根杏叶钗固定,后脑勺编起的发间隐约发出窸窣声。
尘渚眯眼一看。
她的后脑勺上,长了一张蠕动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