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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1.食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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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渚盯着餐盘里凝固的油脂,筷子在素菜间徘徊。

自从见识过汉宫秋的人血美甲、戏古宅的人肉宴席,此肉食爱好者开始理解素食主义的意义。

而对面的琼枝似乎很饿,一直在大口吞食,还要了大碗醋当蘸料。

尘渚看着她,隐约觉得琼枝的肚子好像在渗出黑色的液体。

那些黑色滞缓地淌出来,痕迹晕染素衣,粘稠的质感让他瞬间联想到那口阴冷的古井。

“女儿死了!女儿死了!”

福妻子那标志性的、带着哭腔的尖叫声果然又响了起来,矛头直指琼枝。

众人一惊,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死了!死了!” 福妻子指着琼枝的腹部,声嘶力竭。

琼枝这才像是被惊醒,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那里确实在不断淌出粘稠的黑液,其中混杂着愈发明显的暗红血色。

衣物下的腹部似乎瘪了下去,除了这不断涌出的、带着血腥味的液体,空空如也。

“女儿!我的女儿啊!” 福妻子捶胸顿足,表现得比当事人琼枝还要痛不欲生。

“是时候午休了。”家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混乱,“请诸位回到自己房间,务必午休。”

琼枝素来嗜醋如命,几乎是每餐必备。然而此刻,那福妻子像是疯得更厉害了,胡乱挥舞着手脚,竟一把将琼枝面前的醋碟打翻,深褐的醋液泼了琼枝满头满脸。

刺鼻的酸味沿着琼枝苍白的脸颊向下流淌,滴落在她渗液的腹部,浸染了桌布。浓烈的酸涩气息与被褥间弥漫开的血腥味胡乱混杂在一起,仿佛连那血也沾染上了醋的酸腐。

“福妻子。”家主带着一种审视的笑意看向她。

奇怪的是,被家主这么一叫,方才还歇斯底里的福妻子竟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立刻转向百妻子,毕恭毕敬地低眉顺眼:“妾身……妾身是不是又犯病了?”

百妻子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记住,一定要午睡。”家主再次强调,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当他从尘渚座位旁侧身经过时,那股浓郁又奇异的甜香扑面而来,浓郁得让人有些头晕。

接着,尘渚就看到家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饭厅,对自己那位状况显然不妙的三妻子琼枝,似乎毫不在意。

而琼枝已经被另外三位妻子百妻子、福妻子,以及称呼潦草得只有编号的四妻子半搀半架地带了下去。

尘渚隐约觉得,这些称呼的潦草程度和她们的异化程度有关。

比如说,那位分最小理应来得最晚的福妻子时不时就发病一下,也不知是不是装疯。

要么妻子排名是反着来的,比如新来的沈洛英、琼枝就成为二妻子、三妻子;亦或者,其实福妻子才是几位妻子里疯病程度最低的一位。

尘渚朝着琼枝被扶走的背影看去,担心等会儿这福妻子要是又发起病来,还不知到底谁才要被照顾。

他想跟上去看看琼枝的情况,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拦在了身前。

“我去看看,你这么困,还是先去睡觉。”解卿垂垂眼看他眼下的浓重乌青,“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尘渚抬眼盯着他看了几秒,仅仅这几秒的功夫,强烈的干涩感就让他几乎要流泪,确实是太久没好好合过眼了。

“哦。”他无奈地妥协,疲惫感如山压来,“我回去了。你……自己也小心。”

“当然。”解卿垂狐狸般的眼睛弯起,紫色的衣袂翻飞,快步追上了三位妻子的队伍。

家主强调了两次午睡,想必十分重要。况且尘渚自己也困得快要支撑不住,于是这个长久失眠的人决定遵从指令,打算从三楼自己原来的客房往下走——

“老八,怎么往楼下走?”一个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声音陡然从上方传来,“是想去找谁?”

尘渚猛地抬头。

在对面上层的楼梯——原本是六楼,现在该叫五楼的楼梯转角处,家主正笑盈盈地俯视着他,身体扭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

尘渚心里咯噔一下:老八?是在叫我?

“老八,怎么还不去休息?”家主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明显隆起的腹部扫视,笑得意味深长,“你可是父亲……最满意的一个女儿啊。”

女儿。

女儿……

这两个字像带着魔力,无形的丝线缠绕而上。

尘渚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的弧度确实又大了许多,鼓胀得如同一个孕期将满的产妇。

他没掉进那口井里……怎么也胀成这样了?

而且,他什么时候成了“女儿”?

尘渚猛地反应过来:那顿午膳绝对有问题。

……

僵硬地抬起头时,五楼的家主依然维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和笑容,像一尊活生生的监控雕像,沉默地等待着,看他究竟会走向哪里。

尘渚强行压下脑中混乱的念头,迅速回忆:一楼是待客的大厅,二三楼住的是女儿们,四五楼则是妻子们的居所。他现在身处三楼,往下走被家主严厉警告,那么他的房间必然就在这一层。

“客人,怎么不下楼?”沈洛英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尘渚回头,无声地对她做了个口型:我变成女儿了。

“……”沈洛英微微一怔,随即蹙眉,“明白了。请随我来。”

尘渚跟着沈洛英走向三楼走廊深处的一间房。他回头望去时,五楼楼梯转角处那监视的视线果然已经消失了。

“睡吧。”沈洛英停在门口,并没有进去的意思。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一个人住这里。”

尘渚:“……多谢。”

“哦……其实,只要不被家主发觉,住哪层楼都可以。”沈洛英似乎察觉到他的疑惑,率先解释,“我原是住第四层的。午休我在隔壁,若有异常,自己解决。”

尘渚:“……”

沈洛英替他轻轻带上房门,光线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只有薄薄的天光从纸糊的窗棂缝隙中艰难地透进来些许。

尘渚脱下厚重的黑色大氅,摸索着爬上那张陌生的雕花木床,几乎是砸倒下去。

浓重的困倦压下来,以前在「门」内都是倒头就睡,这回却难以入眠。

没有戴眼罩睡觉的不习惯此时格外显著,难受无比。

他烦躁地睁开眼,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被褥上那个高高隆起的弧度。

要不是这大肚子感觉不到多少重量,里面的东西也安静得出奇,最多偶尔象征性地动弹两下,尘渚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在腰上绑了个巨大的皮球。沉重的腹部压着,却感觉不到该有的分量,这感觉既怪异又令人不安。

思维在清醒与困倦中碰撞,被扯得散乱。

莫名响起一句:他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尘渚被惊得精神一震。

什么……

五指微微张开,指骨拉动了伸指肌腱,突出来的青筋下投着阴影,逐渐和指缝里逃出的影子溶成一大块儿,视线又引到了那在微光下泛粉的指节上。

他知道解卿垂不简单。

表面胆小怕鬼,口口声声要为他治病效劳。

实际上手抓妖猫,混入新娘,还把他体内孽瘴逼出来。

还有……

只有造过孽才诞生孽瘴,可那孽瘴却宣称解卿垂与他是共生。

解卿垂,生来就是有罪的?

尘渚感到体内充斥着混乱的心跳声,各处的脉搏都在隆隆作响,仿佛有无数个心脏在同时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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