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自己能考多少分，上什么大学，就真的不好说了。

徐静从旁边的书架上，拿出一沓纸、一支笔，把它们摆到了夏初的面前，“老规矩，把今天去了哪儿？做了什么？……都写出来。”

夏初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拉出一张椅子，坐下，开始奋笔疾书。

不一会儿，夏初就写好了。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写的慢慢的一张纸递到了徐静面前，然后站在一旁恭敬地站着，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徐静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夏初写的东西，时不时还拿出手机来，看着上面的监控软件记录，仔细核对着。她看的很仔细，生怕漏掉什么一样。

“你下午去医院了？”

夏初点了点头，解释道：“低血糖犯了。”

听完夏初的解释，徐静也没有什么怀疑，只是点了点头，提醒了句，“下次注意。”

之后，徐静就把那张夏初辛辛苦苦写出来的纸随意地放到了一旁，示意夏初可以去干别的了。

……

徐静简单休息了一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夏初，嘴角露出一丝弧度，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高考成绩什么时候出？”

夏初想了想，不确定地说：“20多号吧？往年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出。”

徐静嗯了声，没有说话，手指胡乱地在桌子上敲着，在寂静的深夜，这样的声音让夏初有些头皮发麻。

“你的成绩进沧大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夏初僵硬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了徐静，她感觉对方就像一座大山一样，俯视着自己，做了几次深呼吸后，终于鼓足了勇气，试探性地说：“妈，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徐静皱了皱眉，反问：“之前不是都商量好了吗？”

见夏初不说话，她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还是说……你这次没有考好？”

在夏初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徐静抢先一步，安慰了她一句，“没考好也没关系，沧云还有不少其他不错的学校，沧云理工也不错，或者是——”

“妈，”夏初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将话题拉了回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我能不能……不选沧云的学校。”说完，她便低下了头，见徐静不理会自己，她还用余光扫了她几眼。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传来，徐静把手中的杯子重重砸向餐桌上。

她不会生气了吧？夏初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她，双手捏紧了衣角，身体轻微地颤抖着，如同那等待法官审判的罪犯，忐忑不安。

徐静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心平气和地问：“不选沧云的学校，那你想去哪儿啊？”

夏初解释道：“我想走远点儿，出去看看，也不用太远，隔壁江州市就不错，离得也挺近的，每周也能回来住两天，还是省会。我也不能一辈子都在沧云不出去，不知道能不能——”

“不能！”徐静一声呵斥，打断了夏初接下来的话。

夏初被她吓得一激灵，没敢再说什么。

徐静接着说，语气越发激烈，“我让你选，你还真选上了！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你大学要在沧云上，毕业后找工作也要留在沧云，包括结婚生子也是，这是我早就跟你商量好了的！！”

见徐静油盐不进，根本听不进去自己说的话，夏初只得放弃，起身准备回屋，途中揶揄了句：“你也没跟我商量啊。”

殊不知，就是这句话，彻底惹恼了徐静，她将手上的玻璃杯重重地向着客厅的茶几砸去。砰的一声巨响后，二者被撞的粉碎，到处都是玻璃碴子，就连夏初的脸上都沾到了一些。

不过，幸好她离得比较远，外加躲闪及时，这才没有划破肌肤，感觉像水花一样溅到了脸上，不疼不痒的。比起这个，夏初更担心徐静接下来的动作，因为这样的情况，以前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

“你说什么？！”徐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薅起夏初的头发，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恶狠狠地警告：“有种你再跟我说一遍。”

夏初一把挣脱了徐静的束缚，往后退了几步，试图跟她拉开一些距离，宣泄道：“说就说，我所有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真的跟我商量过？！都是你问也不问我，就自己决定的罢了。徐静！我到底是你的女儿，还是你的牵线木偶？！！”说完，眼泪便从眼眶流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这么一闹，让原本一片漆黑的外景，瞬间亮起了几盏灯，似乎要将这对表面和谐的母女的不堪血淋淋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徐静大概没想到夏初会反驳自己，更让她气愤的是，自己辛苦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居然一顿饭的功夫，就被别人轻松策反了。她感觉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空。

徐静怒气上头，将自己这些年的努力都释放了出来，朝着夏初的脸上狠狠地闪了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反了你了，就跟你爸吃了一顿饭，你就不认我这个妈了，是吗？！”

紧接着又在她的身上狠狠踹了几脚。

夏初一只手捂着自己手上的脸，另一只手抱着头，身体蜷缩着，不过还是慢了，自己的肚子还是狠狠挨了一脚，她感觉自己今天晚上吃的东西都要吐出来了。后面的几脚还好，她有了防备。

她很疼，真的很疼，但不是身体上的疼，而是心疼，灵魂上的疼。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自己不过是想离开这里见见世面罢了。要是不同意，可以跟自己商量，理由什么的，没钱也好，怕一个人孤单也罢，至少也要跟自己说一说吧。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说什么自己都得听着、受着，仿佛她这辈子就这样了，任由她的摆布。

她将胳膊伸到自己的嘴边，死死咬住，直到咬出了印记，咬破了肌肤，鲜血穿透了衣袖，沾到了她的嘴边。那嘴角的鲜血如同炽热的岩浆一般，灼烧着她，短暂的痛苦过后，她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它仿佛能带走自己身上的所有伤痛，让自己有机会从这个世界中暂时脱离出来，获取短暂的宁静。

但……这种感觉终究是不长久的，甚至是一瞬间的，她终究还是要面对这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