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敢啊!”平王扯着王妃的衣袖,“你又不是不知,宋家犯了谋逆罪,已经抄家了!过几日就要在市口满门问斩,她这样的身份我们如何敢养。我是陛下兄长不假,但我只是陛下庶出的兄长,如今更是君臣之别,我如何敢做他的主意!”
平王妃咬着牙,把头拧到一边:“可我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阿初一个人落在外面!难道,难道皇上打的是让她惨死他乡的主意?”
“小点声小点声。”平王紧张地四处望了望,几乎要凑到王妃耳朵边上了。
平王妃一把推开平王:“离我远些,现在看见你就想到他,你们一家一个德行,招人烦。”
“消消气消消气。”平王没生气,腆着脸再凑到王妃身边,抚着她的背小声道:“陛下未见得对阿初没情义,如今虽是昭告天下了皇后自尽,但也未知他们是如何商议的,如今阿初不是好端端的在我们府中?”
“你哪只眼见她好端端了?”平王妃气得指着房间的方向,“屋子理躺着的那位可躺了好些时日了,如今醒来看着比从前更傻了!”
平王不说话,只一味安抚王妃。
房间里。
傅窈蹲在床边,揪着宋宥初的发梢玩:“小姨,你的头发可真漂亮,能教教我是怎么打理的吗?我与母亲一样,散了头发好似鸡窝。”
宋宥初想了想,认真道:“想来是天生的。”
傅窈噎了噎,突然觉得腿麻,一屁股坐地上,戳着宋宥初的手臂道:“小姨,你的骨头真好看,扁扁的,不像我,小手臂圆圆的橡根柱子。”
宋宥初伸出手,捏了捏傅窈的手臂,点头道:“确实如你所说,不过,这大约也是天生的。”
傅窈急得要哭了,和皇后说话都是这样吗。
傅窈不说话了,趴在床边手指戳着被子。
宋宥初看着她戳出的凹陷,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为何会觉得我的便比你好?”
傅窈嘟着嘴,手上戳得更用力了:“大家觉得好的当然会夸,外头人人都觉得你这样清秀柔美的人漂亮,更爱夸你这样的,当然你这样的便更好!”
宋宥初捏住她不停戳被子的指尖,十分认真道:“我不知她们竟是这么认为的,可重要的是你觉着哪种更好?”
“你这种。”傅窈闷闷道。
“你的喜欢,是你真的喜欢,还是别人认为好你便认为好?你怎知别人夸我是因为她们觉得好看,而不是因为其他的东西?”
傅窈愣住了,她觉得好有道理。
“所以,”宋宥初揉了揉傅窈方才被王妃揉乱的脑袋,“你还小,可以多花点时间想想你真的喜欢什么、愿意在什么事情上倾注你的热情,总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你如何能知道你的喜好呢?”
傅窈突然挺直腰板,双目坚定而呆滞地直视前方。
平王和王妃适时进了房间道:“聊什么呢。”
傅窈转过身,一字一字定定道:“是什么。从哪来。到哪去。”
“你魔怔了。”王妃正好到两人跟前,双手在傅窈面前晃了晃,然后就没管她了,转头对宋宥初道,“阿初,你现下可有觉得头疼?”
“哎呀!”平王立刻扯住王妃的衣袖,“阿初才刚醒,咱们忘了给阿初唤大夫了!”
王妃弹起身:“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说完拍了下傅窈的脑袋:“都怪你,突然闯进来,害我们把重要的事都忘了。”
说完又扯上平王急匆匆往门外走,小声喃喃:“快去把府里的张太医叫来。”
傅窈委屈地揉脑袋。
宋宥初招了招手:“过来我看看。”
傅窈难得在宋宥初身上察觉出些许长辈之爱,她委屈巴巴地坐到床边:“小姨,母亲她总是这样对我。”
宋宥初的手刚抚上她的脑袋,肯定道:“她这样是不对的。”
话音刚落,傅窈吃痛叫了一声,弹射般跳起,远离宋宥初,指着她道:“你你你,你要对我的脑袋做什么!”
宋宥初收起手:“表姐确实打了你脑袋,不过我刚刚检查了下,无甚大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傅窈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你你,我还当你方才是安抚我!算我看走眼!”
宋宥初疑惑:“安抚?”
傅窈震惊:“难道你方才就是打着戏弄我的想法?!”
宋宥初歪了下头,一脸疑惑。
傅窈眯着眼,指着宋宥初,早忘了什么尊卑礼仪,最后喘着粗气,手指向自己,气吁吁道:“我要告诉爹!”
说完就要往门外冲。
和刚跨进门的太医撞了正着,张太医年纪大了,走路都不甚稳,被这么一撞人仰马翻,愣是起不了身。
王爷王妃手忙脚乱,一边扶傅窈,一边扶太医,场面一时乱作一团。
等扶稳了两人,平王坐在地上仰天长叹:宋宥初果然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