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宥初顿了顿才问:“你是府中小厮?”
那人没说话。
“听说你忘了很多事。”过了很久那人才说。
宋宥初猜着该是从前认识的人,她起身想拉开窗户看看,窗户却纹丝不动。
“天冷,你莫要开窗了。”那人又低低说了一遍,最后声音几近听不见,“我这样与你说说话便好。”
“你为何不想让我看见你?”宋宥初开口。
“呵呵。”那人低声笑了,“你总是这样直接。”
他低低笑了会儿,声音很好听,像流淌过的泉水。
“不若这样,我们玩个算学游戏,你若赢了,我便开着窗与你说话?”那人说。
“好啊。”宋宥初立刻站起,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彩。
“等等,不对,不要。”她又立马坐下,“凭什么我赢了见你算是彩头?你很了不起吗?你是皇帝吗?还给上我赏赐了。”
那人又笑了:“那不若这样,我输了你便可怜可怜我,让我见见你。你于我来说很了不起。”
宋宥初脸热了热,趴在桌上闷闷说道:“哦,那你说说有多了不起。”
窗外的人又笑了,然后他说:“你脑筋好,从前算学课上我从未考赢过你。你胆子大,从前策论课上你直接闯进来指着夫子鼻子问他为何不让你上这门课。你很勇敢,明明武艺不精,却敢站在我面前拿剑指着别人。和你在一起是我一生中最放松的时刻,我从未在与其他人相处时有过这样的感觉。”
宋宥初嘟囔:“你别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不会给你绕进去,你这彩头与方才又有何区别。”
窗外的人又笑了,但他没再说话。
冬日里风刮得大,宋宥初听见窗外沙沙抖动树叶声,一阵一阵,像是要给树刮层皮下来。
“你还在吗?”过了很久宋宥初问。
“在。”窗外的人说。
“你早些回去吧。”宋宥初说,“你不想让我见你,我就不见了。”
“好。”窗外的人说,他的声音像是被冻得发颤,“你早些休息。”
宋宥初没再说话,窗外的人也没再说话。
她枕着手臂打了个哈欠。
“……可你又怎么知我不想见你……”
隐隐约约中,似梦似呓语,宋宥初好像听见什么声音,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听到。
次日早晨,宋宥初在床上茫然醒过来时,才想起昨夜趴在窗前睡着了,银盏在一旁端着水给她拧毛巾,除了询问宋宥初早膳有何忌口,其他什么也没说。
宋宥初也就没开口问其他了。
平王早已决意做个闲散王爷,但就算不去早朝,平王夫妇依旧用早膳用得早。宋宥初到时,两人已然吃上了。
王妃见宋宥初来,起身道:“阿初,你怎不多睡会儿?”
拉着宋宥初到她身边坐下。
宋宥初接过一边丫鬟递上的帕子,自然地擦了擦手道:“抱歉姐姐姐夫,我来得晚了。”
王妃笑着看了眼桌上的膳食道:“我和你姐夫向来习惯了早用膳,你别介意,往后你同阿窈一起来便好,她向来巳时才起得床,家中也会在那时另外备份早膳。”
“嗯。”宋宥初应了一声。
她问:“表姐,你昨日忘了告诉我我从前的事,我的名字是叫宋宥初对吗?”
喝着粥的平王呛了一口,扶着桌角连连咳嗽。
平王妃的脸一僵,手上动作顿了顿。
门外难得早起的傅窈差点被门框绊倒,就立刻扯住要大嗓门问小姐可有受伤的春枝,身法卓绝地闪到门外,捂住春枝的嘴让她别出声。
平王妃打着哈哈道:“哈哈...你怎么知道的呀。”
平王扯着王妃的衣角,站起身,凑到她耳边道:“昨晚陛下来过。”
平王妃闭着嘴角,咬牙切齿对身边人道:“他什么意思,还有,你怎的不早和我说这事。”
“姐姐姐夫,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不吃饭了?”宋宥初抬起头,还是那个天然无害的神情。
平王妃拍着平王的肩,摁着他坐下:“吃呢,正要吃呢,这不是看见阿窈来了,难得她起得早,吓一跳呢。阿窈,还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来和小姑姑打声招呼。”
傅窈提着裙子,用力踏着地板而来,对着平王妃气鼓鼓道:“是姨!”
“对对对,是表姨是表姨。”平王道,“阿窈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起得这样早。”
傅窈瞥了眼宋宥初:“自然不能比小姨起得晚,否则府里就我一人晾着她算什么话。”
“怎么讲话呢。”平王妃道,“快去擦个手再动碗筷。”
等傅窈收拾完毕,舀着粥时,平王妃才叹了口气开口:“阿初,并非我们不想与你说从前的事,只是你从前诸多的事,我们也是不清不楚,你叫宋宥初没错,其他的我们一知半解,说多了是怕误导你,也怕惹你伤心事,你难有这样没有忧虑的时候,以前的事忘了便忘了罢。”
平王接着道:“还有你这个名字,你出门在外,也少些说,你与先皇后名字音似,如今先皇后刚薨毕,在外说这个名字恐犯了忌讳。”
傅窈饭也不吃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爹妈一张口说胡话的本事,立即跟上:“对对对,小姨,不若你跟着我姓,你就叫傅初!”
话音刚落就被平王赏了个脑瓜崩。
宋宥初笑道:“好啊,往后我出门就叫傅初。”
平王平王妃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