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
傅窈忍痛一掷千金,找个了有包间的地方。
她撑着脸,看着面前宋宥初奋笔疾书,一只手抠着木桌上的沟壑。
“小姨你喝茶吗?”傅窈问。
宋宥初没理她。
“小姨你吃糕点吗?我喂你。”
宋宥初没理她。
“好了!”宋宥初终于满意地放下笔:“咦,阿窈,这儿有盘糕点,你不吃吗?”
傅窈盯着她半晌,缓慢拉过算学课业,低头端详了会儿叹道:“小姨,我虽看不懂是对是错,但你竟填满了,真厉害。”
“身子轻松多了。”宋宥初道,“阿窈你还有其他课业吗?我竟不知写课业竟是如此神清气爽的事。”
傅窈捂住包里的策论课业,摇头。
“那咱们...”宋宥初刚想和傅窈说回府的事,就有声音往她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丞相大人今日令逆贼满门抄斩,实乃民之所向啊,真是大快人心。”雄厚又满是酒气的声音。
“丞相大人下一步打算如何啊?”细小尖锐又奉承的声音。
傅窈不敢看宋宥初。
“阿窈,你今日不是想看斗蛐蛐的吗?不若咱们现在去看?”宋宥初的话绕了一圈,说回了蛐蛐。
“好啊好啊。”傅窈立刻接话,“小姨我与你说,南市离这儿虽远,但越是人多的地方,那斗蛐蛐就越好看……”
宋宥初牵着傅窈的手推开包间的门往外走,傅窈继续绘声绘色地说:“这京畿之地虽繁华,大多事情却无聊的紧,要说有意思的事,还得出了这城门……”
“为何?”宋宥初问。
傅窈摇头:“小姨你不懂,京中多臭虫,这养的蛐蛐也就不如城外的蛐蛐有力,也不如城外的蛐蛐好看。”
“哦,原是如此。”宋宥初点头。
她与一众官袍之人擦肩而过。
为首的人忽而顿住脚步。
有人问:“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声音又渐渐远去。
宋宥初在楼梯口站定,与傅窈商量道:“阿窈,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去城外恐不及,不若今日先在京中找处斗蛐蛐之地观赏一番,来日我再找个时间同你出城?”
傅窈连连点头:“有的看便好,小姑姑你不知观斗蛐蛐是件多么有趣的事,无论是斗志满满的蛐蛐,还是病怏怏的蛐蛐,总是要惹得人情绪直达天灵盖,如此气一通,整个人都精神了。”
“你这是...”宋宥初思忖道,“觉得没人气你,故而无聊?”
“非也非也。”傅窈摇头道,“小姑姑,母亲说你从前不爱出门,你定是不知晓在人群中被情绪包围的快感,你多和我混几日,我带你享受这京城的快乐。”
“还说你不是纨绔,带路吧,小纨绔。”傅窈在她头上一拍。
傅窈摸着头,带着宋宥初离开了权贵们居住的区域,同样在城中,也不乏平民百姓的居所,房屋局促矮小,毫无装潢之说。
日头渐下,最多再过两个时辰就该宵禁了。
朝着呼喊声最大的地方去就是斗蛐蛐的地方,傅窈轻车熟路。
刚到人群的外围,傅窈往前跳一步,一拍前人的肩膀:“怎的又见到你了。”
泽子恒转头,见是傅窈,先是对着她身后的宋宥初喊了声:“小姨好。”
“谁是你小姨。”傅窈背着手,瞥了眼泽子恒,脚步一转站到了泽子恒原先站着的位置,然后向宋宥初招手,“小姨快来。”
“欸傅窈你抢我位子。”泽子恒才察觉出不对,指着傅窈的鼻子。
傅窈挑眉,拉过宋宥初就没理泽子恒。
“小姨小姨,你瞧瞧哪只会赢?”傅窈拉着宋宥初道。
宋宥初正观着两只蛐蛐的身形思索着,身边突然有道公鸭嗓的声音:“姐姐姐姐,你可对斗蛐蛐感兴趣啊?”
宋宥初侧头:“嗯?”
泽子恒趴到宋宥初耳边悄声说:“我这里有上好的蛐蛐,一只只要这个数,都是我亲自抓的呢。”
“泽子恒,不许靠我小姨这么近!”傅窈一巴掌把泽子恒的脸推开。
宋宥初问:“你还卖蛐蛐?”
泽子恒疯狂点头:“是啊是啊,家中只余一孤寡老母,兄长不成器,我尚在学中,只能靠着这些糟污的营生挣点小钱......”
宋宥初看向傅窈,傅窈叹气捂脸。
“泽子恒,你拿我小姨当傻子呢!”
“啊?”泽子恒停止表演,没反应过来似的,一脸呆滞地问傅窈,“这真是你小姨啊?”
宋宥初看向傅窈:“你还做过什么?”
“额...”傅窈像是突然记起什么似的眼神四处乱飘。
“我早与你说了这是我小姨,泽子恒你才是傻子吧。”傅窈顾左右而言他。
“那你还叫她小姑姑呢。”泽子恒不服气,与傅窈辩了几句,傅窈揪着泽子恒的衣领瞪着他,不知又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