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宥初难得得让人瞧出了些脾气,拉过傅窈的手:“跟着她。”
叶秋知道宋宥初跟着她,走得愈发快。
即便宋宥初有些喘不过气,依旧盯着那个身影,不错过分毫。
又绕过几个几个偏僻的小巷,拐了几个弯,叶秋身后的脚步依旧不落下分毫。
叶秋心里烦得很,一方面是多年来的积怨,一方面又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愧疚,打架一般在她脑子里叫嚣。
就是平时再熟悉这些街巷,一个不留神,也能走进死胡同。
所以当叶秋看着面前堵死的墙时,咬着牙,踩着一堆破铜烂铁,手一撑,就翻过了墙。
她快跑了几步,烦闷得受不了,暗自咒骂了自己一声,一跺脚就掉了头。
气得自己一直喘着粗气,但克制着力气,刻意放轻了脚步往回走,到了墙脚下轻轻靠着墙,调整自己的神情,闭上眼抱臂,实则竖起了耳朵。
“小姨,我早便与你说了,爬墙还是需要练习的。”傅窈絮叨。
“小姨,要不咱们别追了吧,左右也听不出个什么故事来。”
叶秋还能听到有人不停摔在地上的声音。
她抱在胸前的手捏紧了又松开,如此反复。
宋宥初不说话,但依旧同手同脚地爬墙。
“小姑姑,你这样爬,就算哪时过去了也寻不到她了啊。”
宋宥初还是没说话,还在爬墙。
傅窈最后道:“小姑姑,我先上去,然后从上面拉着你吧。”
“好。”宋宥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叶秋慌了神,四周看了一圈,最后找到了左边的小道,一路狂奔。
直到找到了某个转角,在墙后,叶秋扶着墙角,粗粝的墙面摩挲在她掌心,她喘着大气,但不敢出声,从墙角探头。
傅窈坐在墙头上,艰难地拉着这头的人。
宋宥初踮着脚,但细胳膊瞧着就没什么力气。
叶秋平息了很久的气息,才挺直腰背,从墙后走出。
皱着眉,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道:“大人在此处做甚?这下民区可不是大人们这样身份的人该呆的地方。”
两人齐齐回头。
宋宥初没留神松了手,一屁股摔在地上。
叶秋没控制住身体往前冲了一步,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强硬咳嗽了声,停在原地。
宋宥初从一堆杂物里抬起头,执拗地看向叶秋:“我还未听你说完。”
叶秋将两只手背在身后,就这么站着看了宋宥初好一会儿。
最后她沉沉道:“你与我来。”
说完转身就走了,但这次走得很慢。
宋宥初站起,瘸拐了两步后跟上她,快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身。
傅窈一手撑着墙,直接跳下,拉过宋宥初的手,带着她往前走:“走吧,小姨。”
叶秋带着她们走了很长的路。
从宽敞平坦的大道,到杂草丛生混杂着石子的小路,最后沿着沟渠,像走独木桥似的走了百米,然后拐过几个低矮的茅草房,踩着泥泞的土地,推开了咯吱作响的木门。
“阿姐,我回来了。”
屋子里的响动停下。
“是阿秋回来了吗?”声音很年轻,但听起来十分疲惫。
“是我。”叶秋上前几步,在光线不好的小屋里精准地扶住人。
宋宥初和傅窈沉默着跟着走进屋子,门外的枯枝败叶被风带进,宋宥初无意踩到一片干枯的树叶,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
屋子里的女人疑惑道:“可是...还有什么人?”
叶秋回头看了眼,然后轻声对女人道:“是我的朋友。”
“阿秋交上朋友了?真是好,从前阿丫从村口识字的先生那回来也说过交上了朋友。”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好了,不说这些了,阿姐,你休息会儿罢。”叶秋想扶着她到一边的床上坐着。
女人摇头:“今日的棉布还未织完。”
说完她握紧叶秋的手:“你的朋友还在呢,帮阿姐将柜子地下的碗拿出来,水缸里的水今早我才从村头的井里打来,舀出来些让你朋友坐下润润喉。”
宋宥初看向狭小的屋子里仅有的一把椅子,那把椅子有只脚缺了一截,想来坐着也未必舒服。
叶秋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刚要对女人说不用了,她们一会儿就走,宋宥初先拉开椅子坐下。
桌子也是,桌面不少裂缝,边角也有不少缺口。
叶秋松开女人的手,寻着床脚边上一个小柜子,拉开柜门,发出了年岁已久的声音,从里头拿出了两个碗。
这碗也有了不少的岁数,看着并不干净,边角裂了一道缝。
叶秋从水缸里舀了一勺,分别淋在两个碗中,“啪”的一声放到宋宥初面前:“喝吧。”
说完她瞥了眼织机边上的女人,凑近宋宥初小声道:“你便假意将碗拿起再放下就行。”
宋宥初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两个碗,水上不知浮着什么。
她顺从地拿起碗,然后放下,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傅窈站在一旁,不知想了什么,眼疾手快从桌上拿起碗,仰头就喝,放下时碗中已空。
“走了这么长的路,有口水喝也太好了。”傅窈用衣袖擦了下嘴道。
宋宥初抬头看她,傅窈对她扯出一抹笑。
织机边上的女人瞧着似乎高兴了不少,对叶秋道:“与你的朋友好好玩,这屋后有一片草地,虽未种什么,但那是咱们家的地,从前阿丫就爱在后边捉蛐蛐。”
“捉蛐蛐好呀!”傅窈道,“我就爱捉蛐蛐。”
女人听着傅窈的声音,面上多了慈爱:“你喜欢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