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言听他这么说，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我很快就会回来，”路今野安抚道，“你在家等我就好。”

说着，他扒开腰间的手臂，起身走到衣柜前换好衣物后，又折返到床边，弯腰抱了抱赖在床上的顾景言，笑着说道：“借我点好运。”

顾景言也伸出双手回抱住他，甚至微微起身，眷恋地把脸埋进他怀里。

“乖乖在家待着，别乱跑。”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顾景言抬头问。

“不行。”路今野摇头，“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顾景言看起来有些失落，但还是说：“……那我在家等你。”

路今野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才转身出门，打了辆车直奔市中心的首饰店。

几天前，他在这里定制了两条男士专属手链，一条自己留着，另一条送给顾景言。

他觉得这能很好地体现自己对顾景言的感激。

路今野自己的那条手链不贵，但给顾景言的那条价格着实不菲，几乎花掉了他好几个月的工资，付钱的时候都有点肉疼，但一想到是给顾景言买的，那点犹豫立刻就没了。

毕竟是要送给兄弟的感谢礼，总得有点诚意。

路今野取到手链，又去了一家花店，店里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鲜花。

他站在花丛中有点迟疑，一时拿不定主意：给好兄弟送花，买哪种才合适？

他索性询问店长：“老板，想给最好的兄弟送花，推荐哪款？”

店长十分热情，立刻挑选了几款寓意友谊长存的花束。

但路今野看来看去，总觉得差点意思，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些热烈奔放的红玫瑰上。

他想起前几天看的电视剧，里面的主角就给好兄弟送了99朵红玫瑰，对方收到后还特别开心来着。

路今野心中一动，觉得顾景言应该也会喜欢这玫瑰，收到后说不定也能像电视剧里那人一样开心。

“就这个吧，帮我包99朵红玫瑰。”

店长闻言，看向他的眼神顿时有点不一样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路今野没太懂店长的反应，只觉得店长可能今天心情好。

他买完花，又去了一家颇有口碑的店，挑了一瓶价格不菲的好酒，打算晚上和顾景言一起喝一杯，顺便谈谈下个月继续借住的事儿。

这么一圈逛下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路今野拦了辆出租车，把东西放好后坐了进去，他看着身边包装精美的酒盒、热烈的红玫瑰，还有手链，心里觉得挺满足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链盒子放进衣服兜里，这样感觉更安全些。

车子启动，驶向返程的路。

路今野靠在车窗边，心情愉悦，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顾景言收到礼物时惊喜动容的表情。

然而车子驶上一段高架桥后，就堵住了，前方车流一动不动。

这一堵，就是将近一个小时。

路今野倒也不急，反正总会到家，他和司机在无聊的等待中聊着天。

正聊着，路今野手机响了，是顾景言发来的信息。

【笨蛋（爱心）】：还没回来吗？

路今野笑了笑，打字回复。

【野火烧不尽】：还在路上呢，堵车。

路今野接着开了个玩笑。

【野火烧不尽】：我这才出来不到六个小时，就想我了吗？

回复很快就来了。

【笨蛋（爱心）】：6小时就是360分钟，360分钟就是21600秒，所以，我们已经有21600秒没见了，怎么能不想？

路今野看着这条回复，微微一怔：……这么认真吗？

他没有继续回复，放下手机望向窗外，车流依然没有松动的迹象。

另一边，豪宅里。

顾景言没等到路今野的回复，沉默了片刻，拨通了一个电话：“吩咐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是的，少爷，都按您的意思准备好了。”

顾景言挂断电话，目光落在茶几上一个丝绒小盒上。

他拿过来打开，盒内黑色的绒布上，并排躺着两枚戒指。

……

又过了半个小时，堵了许久的车流终于开始缓慢蠕动。

路今野心里竟然浮起一点即将到家的期待和隐隐的紧张。

但车子刚驶出短短一段距离，车身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

“师傅，车怎么这么晃？”路今野疑惑地问。

司机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啊，感觉不太对劲啊。”

路今野看向窗外，发现不仅是他们的车，周围所有的车辆都在晃动。

不对……

是整座桥在晃！

路今野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探出脑袋朝前方望去，只见远处桥面，烟尘混合着不明物体爆炸后的黑烟腾起，一片混乱。

更令人心惊的是，前面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桥面竟然断开了一个大口子！断口处钢筋都弯着露了出来，水泥块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桥……桥断了？！”司机的声音发颤。

前方的车辆纷纷急刹，刺耳的刹车声响个不停，但车流太密，速度一时难以降下，后方来不及反应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地撞上前车。

“砰！”“哐！”巨大的撞击声，玻璃破碎声响成一片。

路今野所在的出租车司机也猛踩刹车，车子颠簸着停下，险险地卡在混乱的车流中。

路今野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沁出冷汗，他摸出手机，想给顾景言发条信息，告诉他这边出了点事，可能要晚点回去。

然而他刚解锁屏幕，字还没来得及打——

“砰！！！”

巨响从侧后方传来，紧接着是巨大的冲击力，他们的车被后面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上，路今野整个人被惯性狠狠向前甩去，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一旁还传来酒瓶的碎裂声。

但撞击还未停止。

在连锁反应下，他们的车又被侧方的车辆刮蹭、推挤，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翻滚。

天旋地转中，路今野只能抓住能抓住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这可怕的撞击和推移才终于停了下来。

路今野已经头晕目眩，额角传来疼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艰难喘着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努力眨了眨眼，看向车窗外，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们的出租车，已经被挤撞到了高架桥断裂的边缘，半个车头都悬在了外面，下方是几十米高的虚空和江水。

“师……师傅？”路今野艰难转头，想看看驾驶座上的司机怎么样了。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额头鲜血淋漓。

剧痛和眩晕还在不断袭来，路今野觉得要完了：老天爷，这都最后一天了……你怎么还整这么一出……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索到掉落在脚边的手机，手机屏幕已经裂了，但还能亮。

路今野凭着最后一点清醒，用染血的手指拨通了求救电话，尽可能清晰地报出了位置和情况。

做完这些，他感觉到身上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

……得给顾景言发条消息，不能让他担心。

至少……不能让他知道这里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

路今野费力地点开聊天界面，模糊的视线让他辨认字母都很困难。

手指上的血让屏幕触控不太灵敏，他一个字一个字极其艰难地敲打着。

【野火烧不尽】：。。，路上堵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家，别因为我不在家而一个人偷偷哭泣哦[爱心]

他按下发送键后就闭上了眼睛，想稍微缓一口气。

但下一秒——

“轰！！！”

又一声巨响传来，车身猛地一晃，紧接着就是失重感传来，车子从断裂的桥面坠落。

路今野有点喘不上气了，全身骨头像要散架一样疼。

最后一点意识里，冰冷的江水从破掉的车窗灌进来，一下子淹过他的口鼻，吞没了所有的声音和光。

……

不久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